兵圣大陆,万军为法。 有圣言曰:十王毕,四海一;泰岳兀,帝尊出。 帝尊何时出现,那是大人物们关心的事情,百姓们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心意满满。 可这食宿之题,历来都难解万分。 吃不仅仅是果腹,住不单单是茅屋,人心似壑,高山难填。 青石路旁的小馆,零星坐着几位客官,有人啃着热气腾腾的馒头,有人吃着香喷喷的酱牛肉,更有那富贵子弟点满四菜一汤,却没甚胃口。 忽然街边传来一阵吆喝,消息像旋风席卷街巷。 “雪巫门招募弟子的试炼再度开启,这可是三年一度的盛典,不可错过。” “凡是骨龄在15岁以下有潜力的少年孩童,皆可去试,万幸进入雪巫门,那可真是一步登天。” “这次竞争恐怕异常激烈,有前几次落榜的已近骨龄界限,必定会全力以赴。” “听闻有些特殊渠道,能通融通融,或许路好走些!” 虽然人们尽可能低声交流,但这等大事岂能隐瞒,很快便传遍大街小巷,有关联者早早回去做准备去了。 雪巫门乃雪域宗门,雪栖镇及附近数百里的小镇都受其节制,甚至连大巫都是出自此宗,它的试炼自然引人注目。 不过雪巫门入门难度极高,除了根骨要求三形蛮血以上,炼体小有所成,还得在潜血引元诀上有些领悟。 前两项有天资的孩童,只要家资厚实,都不难达成,唯独潜血引元诀是巫门入门功法,广布雪域大地,人人皆可学,得其精华者却百中无一。 于是地方巫馆应运而生,多是炼体的老师傅教授拳脚,顺便指点一番功法。 雪栖镇只有一座巫馆,坐镇的是太仓拳周盛,潜血引元诀已达三层,只是年老气衰再无上进的机会,因此坐镇地方,教教徒弟。 至于成败,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就看个人机缘。 “听说周师傅有位堂弟在雪巫门中,若是给他银子,说不准能拜拜码头。” “这是谣言,若周盛真有关系,何至于在此教人拳脚,于雪巫宗当外巫,不比在这里强?” 传言真真假假,有些人却听了进去,眼珠子转动,若有所思,随后匆忙离去。 唯独一人稳坐长凳,吃饱喝足,半天没有动静。 食客与店小二闲语,偷指着那少年问道:“此人也该是适龄少年罢,为何如此稳健,莫非早有准备?” “他啊,名叫孟廷,父母早已不在,全靠伯父收养。本来有些资质,根骨已达三形以上,巫馆也对他寄予众望,不过此人太过惫懒,缺乏争胜之心,在上次招募失败后,潜力已尽。此次招募估计又是走形式,等骨龄超过后,在镇子里找份搬运营生,就不错了。” “可惜啊,如此好资质,不知勤奋上进,甘于平庸,以后他就会知道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看到他桌上的美味佳肴了吧?平日里这穷小子哪吃得起这么昂贵的菜,必定是拿了他伯父资助他的钱,来解馋了。” “这种人,成不了大器!” 指指点点,闲言碎语,孟廷视若无睹,继续品尝他的美食,直到盘子都干净,他才起身离去。 行数百步,进入一座大院,院墙是夯土混着碎青砖垒起来的,多处墙皮剥落,露出内里黄褐色泥坯,边角塌了小半,没有规整门楼,只立两截磨得发白的旧木柱,挂着半截褪色粗布门帘。 院子地面没有铺石板,全是踩实的黄土,经年习武踏出一圈圈深浅交错的脚印,几处泥地被脚掌磨得泛出浅光。角落里斜靠着几根开裂的木枪、磨秃枪头的竹棍,一柄缠满旧布条的木剑靠在墙根,兵器上积着薄尘,却不见蛛网。 此刻有数十人聚集在巫馆中,商讨即将到来的大事。 孟廷和交好的几人聊了几句,便朝着木桩走去,继续今日的拳脚练习。 虽说潜血引元诀深奥晦涩,却也是炼体法门,以太仓拳为入门根基,窥见体血奥义,也算是正途。 不过这都什么时候了,练拳若能达标自然也就不用在此苦练,临门一脚总得想点办法。 主门“嘎吱”一声开启,一位精神抖擞的老者,年过六旬,粗布衣衫洗得发白,面上沟壑纵横,鬓发斑白,腰杆却挺得笔直。掌心遍布厚茧,一双眼眸沉静有神,不见半分暮气。周身气息沉敛厚重,静立之时自有凛然气度,正是太仓拳周盛。 他环视一圈,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 有心急慌乱者,有信心满满之人,亦有投机取巧者。 孟廷是唯二练拳之人,却没有太多引起周盛的注意。 此子天赋不差,却疏于努力,最早拜入门下还勤学苦练,上次试炼失败,颇受打击,每日固定时间练拳,再无往日勤奋。 巫者,心念通达,像孟廷这般,即使意外进入雪巫门,也难有成就。 周盛着重观察另一位练拳弟子,林行之。 木桩旁站立一位少年,身形尚显单薄,日日在院中苦练,汗水浸透粗布短衫,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拳掌一次次重重砸向空气,马步扎得纹丝不动,纵然双腿酸胀发抖也不肯起身。 眼底没有丝毫懈怠,一招一式反复打磨,哪怕暮色笼罩小院,依旧沉心沉气,执着地把每一趟拳练到纯熟。 拳意磅礴,心智坚韧,周围闲言碎语根本不影响他的心态。 这是今年巫馆最有希望的人物,更别提他的年龄最小,即使下次仍能参加。 周盛走过去鼓励一番:“行之,你根骨不错,又勤学苦练,最关键此次试炼骨龄还小,下次仍可参加,不用有太大压力。” 林行之却摇头:“巫之道,天道酬勤,逆水行舟,此次不争便落了下风,弟子会尽力一搏。” 周盛点点头,没再多说。 随后他返回主屋,陆续有弟子单独进去。 大家都清楚怎么回事,即使是最有潜力的巫者,能在巫情事故上做的更好,也就离雪巫门更近一步。 待日落西山,众人纷纷离去,只留下两位练拳的少年。 林行之瞥见孟廷还在,颇有些诧异,按照平日习惯,那人早已离去,或许面临试炼,临时抱佛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再加练十组太仓拳!” 孟廷仿佛没有感受到小师弟的澎湃热血,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拳意凝练,进退起落恪守门中法度,手足相随、腰胯牵引一气贯通,不再是单凭蛮力硬冲,招式熟稔于心,可随心拆招应变,明劲已生,只是尚欠内敛圆融,距离自在尚有一段路途。 周盛也出了屋,看着孟廷练拳,暗暗点头。 其实几年前孟廷也是他最抱希望的弟子之一,可惜潜血引元诀对天赋根骨要求颇高,没有悟性终难突破。 当夕阳铺满武场,孟廷收拳完功,对周盛执弟子礼,提着行李走出门去。 这次试炼是孟廷最后的机会,周盛本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前途终究是自己的,若孟廷不上心,谁也不会再多提点。 别说周盛只是他的师傅,哪怕父母都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孟廷的家在郊外池塘边,算是在小镇内,却颇有幽静,平日里没什么人来。 今日却有一位中年人站在路口眺望,手里提着一条刚拾掇好的鱼。 待见到孟廷后,匆忙几步赶上来。 “廷儿,你明日就要去参加试炼了,好好努力。” “这条鱼拿来给你补补身体,明天吃饱了过去,莫要有压力。” “那些银子可递给了周师?” 孟廷脸色沉在阴影中,低声点头:“伯父,都已安排妥当,您放心吧。” “好好,咋们孟家光宗耀祖,可就靠你了!” 闲聊了一会,伯父孟河便回去了,他这次过来也是偷跑着来的,若是被婶子和堂弟知晓,恐怕又是一顿数落。 三年前第一次试炼,形势与此完全不同,当时孟廷是巫馆潜力第一,风头正盛,伯父一家全力支持,都指望他进入宗门。 可惜,时移势迁,如今不仅巫馆不再看重他,就连伯父一家也有了分歧。 孟廷取出一块布匹,里面包裹着一些碎银,那是伯父让他交给周盛,通融打点的钱。 事实上,仅凭这几十纹银,连记录官都不够打点。 孟廷干脆拿出来大吃大喝,填饱肚子,那店小二猜的倒是没错。 当然,这并非是他颓废放弃,而是另有玄机。 月色朦胧,湖光秋月,孟廷在池塘边再度挥拳,重新练习太仓拳。 这次与下午颇为不同,拳意如蛟龙入海,云过山岗,全身经脉融汇贯通,气血蒸腾。 【道法自然,观身自在】 【太仓拳小有所成】 【潜血引元诀入门(1/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