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when I see u again

　　晚上11点，侯礼谢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间酒吧。　　还没进门，他先被酒吧门口的广告牌吓得一机灵：　　TODAY，ALL GAYS，DRINKS HALF PRICE。　　侯礼谢盯着广告牌足足犹豫了半分钟，　　“科比，你他妈最好只是选错了地方。”　　西部半决赛取得首胜当然值得庆祝，但他只想要开门红，对后门红可没有任何兴趣。　　推门之前，他又朝酒吧里面看了两眼。　　没有紧身皮裤，没有钢管，也没有老爷们光着膀子跳舞。　　酒吧里的灯光不算明亮，音响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各坐各的，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清吧。　　出于对科比的信任，侯礼谢还是走了进去。　　服务生刚要上前，角落里便有人抬了抬手。　　科比头上扣着一顶大号棒球帽，帽檐几乎压到了鼻梁，只露出半张脸，桌上摆着一瓶威士忌。　　侯礼谢拉开椅子坐下，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外面的广告牌是怎么回事？”　　“什么广告牌？”　　“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　　“我也算个名人，平时比较习惯走后门。”　　侯礼谢屁股刚沾着椅子，又缓缓站了起来。　　科比抬起头，满脸不解的问，　　“怎么今天感觉你这么紧张？”　　“没事，老二比，只是没想到你进的门儿都这么独特。””　　侯礼谢坐下，抢过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科比没继续追问，双臂撑在桌面上，开口便切入正题，　　“你今天设计的战术明明那么成功，为什么还要当着记者的面，说自己只是个搬运工？”　　侯礼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来的路上便已经想好了说辞，　　“媒体怎么夸，那是媒体的事。”　　“但他们的称赞哪些事真，哪些事为了炒作，我也清楚。”　　“有些东西我要是真信了，那我岂不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科比听懂了侯礼谢这句话的偏重，追问到，　　“怎么这么有心得？”　　“你以前莫非掉进过记者挖的坑？”　　侯礼谢举起酒杯，和科比碰了一下，　　“常规赛有几场球，我连续打得不错。”　　“赛后有家报纸给我起了个名字。”　　“叫什么？”　　“西雅图的国王。”　　科比先愣了两秒，紧接着仰头大笑。　　“西雅图之王？”　　“你一个一年级新秀，他们还真敢吹。”　　“为什么不敢？”　　侯礼谢晃了晃杯中的酒，　　“标题越夸张，报纸卖得越多。”　　科比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大哥，感觉两个人加起来足足有八百个心眼子，　　“这明显是在分裂你和佩顿还有坎普的关系。”　　“你要是接受这个称号，他们第二天就能写，《最佳新秀欲取代球队领袖地位》。”　　“然后再去问佩顿，他愿不愿意向新王低头。”　　“老大侯，你要是真上当，第二天就得从佩顿家里搬出去。”　　“搬出去都算轻的，”　　侯礼谢靠进沙发里，　　“我要真把西雅图的国王当回事，再给自己设计一套加冕动作，进球之后自己往自己头上戴皇冠…”　　“停！”　　科比笑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我高低不认你这个大哥。”　　“那不是大傻逼吗！”　　两个人笑了半天，桌上的威士忌也肉眼可见的少了一截。　　科比把帽檐抬高了一点，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回去，　　“老大侯。”　　“你跟我说实话。”　　科比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问到，　　“你到底是谁？”　　侯礼谢握住酒杯的手停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来不及给自己准备一个像样的表情。　　来到这个年代以后，他一直把这个最大的秘密藏在心里。　　同吃同住的佩顿没有发现。　　天天观察球员的卡尔没有发现。　　奥尔巴赫那个早已是人精的老头，也只觉得他的篮球理念与众不同。　　可偏偏是这个才19岁的老二比，第一个把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侯礼谢把杯子放下，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我是谁？”　　“侯礼谢，超音速0号，最佳新秀。”　　“还有呢？”　　“还是你大哥。”　　“别跟装傻充愣！”　　科比身体前倾，两条胳膊搭在桌上，　　“我从第一次和你交手，就觉得你不太对劲。”　　“一个52顺位的新秀，一个进联盟前连美国媒体都查不到多少资料的亚洲后卫。”　　“短短几个月，你先是从替补到坐稳去年亚军球队的主力，然后还一举拿下了最佳新秀。”　　侯礼谢装作无辜的摊开手，　　“可能是上天眷顾，这种事谁都不好说。”　　科比摇了摇头，　　“但今天那两套战术你解释不了。”　　侯礼谢端起酒杯，没有接话。　　科比越说越快，　　“7秒还是8秒完成一次进攻，控球人不等中锋落位，所有人提前向前场冲。”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牛来战术！今天以前，没有教练这么打球。”　　“至少这个年代没有。”　　最后一句落下，两个人都安静了。　　侯礼谢慢慢抬起头，看了科比一眼。　　科比捕捉到了他的反应，立刻追问，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你想多了。”　　“你还不老实，又在撒谎糊弄事。”　　“你什么时候还会读心了？”　　“不会，但人在骗人的时候，右手都会不自觉的摸杯口。”　　侯礼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正贴在杯沿上。　　“操。”　　科比往后一靠，终于露出了笑容。　　“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是不是接受过什么秘密训练？”　　“还是中国有一个从未公开的篮球组织，水平远远领先世界？”　　侯礼谢原本以为科比能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结论，没想到还是个19岁少年的脑回路。　　“你少看点漫画吧。”　　“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今晚约我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输掉比赛以后，我把你们下半场的每个回合都想了一遍。”　　科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越想，问题越多。”　　“你的战术不属于现在。”　　“你也不像一个刚进联盟的新秀。”　　“你面对乔丹和奥尔巴赫时，知道他们厉害，却没有见到传奇人物的陌生感。”　　“那种感觉更像…”　　科比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说法，　　“更像你早就认识他们。”　　侯礼谢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越过杯子中线，仍没停手。　　直到科比伸手按住酒瓶，　　“够了，不是买不起，是不能这么喝。”　　“老二比，你知道得太多，通常没有好下场。”　　“那你打算灭口？”　　科比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人不少，你最好等他们走完再动手。”　　科比敲了敲桌面。　　“但是灭口前，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侯礼谢看着面前这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　　十九岁的科比尚未成为联盟门面，没有总冠军，没有成为传奇，也没有未来那一身甩不掉的伤病。　　他渴望知道他的秘密，也渴望知道自己的未来。　　可侯礼谢比谁都清楚，那条路上有什么。　　荣耀是真的，遗憾也是真的。　　若让科比提前看见全部结局，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家伙，往后的每一天恐怕都会活在倒计时里。　　侯礼谢端起那杯酒，一口灌了下去。　　杯底落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人得活在当下。”　　“有些事知道得越早，只会越痛苦。”　　科比没有催促，他把这句话反复想了几遍，仍旧没想到答案，　　“什么意思？”　　“我问的是你是谁，跟活在当下有什么关系？”　　侯礼谢抬头看着他，　　既然已经开了口，再装傻也没有意义。　　“科比，你要知道。”　　“人能旅行的，不仅是地点。”　　科比的手停在了杯子旁边，　　他先是看向侯礼谢，接着又望向那瓶印着年份的威士忌。　　此前所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在这一刻终于都了然了。　　超出时代的进攻理念，异于常人的进步速度，　　以及面对名人堂球员时，那种知道结局以后才会有的坦然态度。　　科比重新坐直身体，两眼冒着求知的光，　　“时间？”　　侯礼谢没有回答，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来自未来？”　　科比朝前凑了凑，差点碰翻面前的杯子，　　“多久以后的未来？”　　“你见过未来的NBA？”　　“你知道谁会夺冠？”　　“你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无休止的甩了过来。　　侯礼谢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问年份，也别问比赛结果。”　　科比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那我只问我自己。”　　“未来的我怎么样？”　　侯礼谢没有立刻开口。　　科比眼中的期待太亮，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5座总冠军，常规赛最有价值球员，单场81分，退役战60分？　　这些答案足够让科比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　　可每一份荣耀后面，都拖着那个侯礼谢最不愿提起的结局。　　侯礼谢深深的叹了口气，终于组织好了措辞，　　“你只要坚持做自己，就会取得巨大的成功。”　　科比的眼睛更亮了，　　“具体有多大？”　　“比你现在敢想的还要大。”　　科比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间抛出一个他意料之外的问题，　　“既然是好事，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侯礼谢慌忙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喝多了，胸口有些发闷。”　　“可你才喝了两杯。”　　“今天比赛消耗大，酒量就他妈下降了。”　　“你在骗我！未来的我是不是受了重伤？”　　“每个打二十年篮球的人都会受伤。”　　“那是出了别的事？”　　侯礼谢端起空杯子，才发现里面已经没有酒。　　十九岁的科比仍在等他的回答。　　他本可以什么都不说。　　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未来还有二十二年，那场意外才会降临。　　二十二年太久，长到足以改变无数事情。　　可要他明知结局，还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家伙一步步走过去，他做不到。　　科比还在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侯礼谢抬手打断了他，　　“天机是不能泄露的，”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科比求知若渴的瞪着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憋了一整晚的话。　　“答应我，这辈子远离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