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八。 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六点半的闹钟响起时,宿舍里还是一片昏黑。 “操…又是早八。”林强蒙着被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嚎,“周一还排早八的,是人干的事吗?” 许磊已经坐起身,摸黑套上衣服。今天头两节是《软件工程》,任课的是院里出了名的“点名狂魔”孙德海。这位孙教授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 每节课必点名,缺三次直接挂科,重修。 “起来吧。”许磊掀了林强的被子一角,“孙德海的课,你想重修?” “起了起了!”林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祖宗,别掀我被子,小弟弟都冻硬了。” “切,就是尼玛思春了!”许磊无语。 对面床上,齐恒也顶着一头乱毛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嘟囔:“几点了…哦对,今天有《软工》…” 几个人摸黑洗漱,套上厚外套,抓起书,冲进了清晨的寒风里。 十二月的姑苏,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三个人缩着脖子,把手揣进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三教赶。路上,稀稀拉拉全是同样睡眼惺忪、脚步匆匆的学生,一个个哈欠连天,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我跟你们讲,”林强一边跑一边念叨,“上礼拜隔壁班有个哥们儿,孙德海点名他没到,第二回补点还没到,现在天天提心吊胆,就差跪下来求孙德海了…” “所以你少睡两分钟能死啊。”齐恒怼他。 “这不是有老许拽我嘛,我保证高质量睡眠就行。” 三个人踩着点冲进教室时,孙德海正好夹着讲义走上讲台。 “好,人到得差不多了。”孙教授推了推眼镜,环视全场,“老规矩,先点名。”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总有那么几个心存侥幸、想着“早八没人查”睡过头的,此刻座位空着。 “…许磊。” “到。” “林强。” “到!”林强喊得中气十足,有点得意的味道。 孙德海念到一个名字,抬头看了看空位,“啧”了一声,在花名册上做了个记号。念到第三个空位时,他停下来,扶了扶眼镜。 “张伟,人呢?” 底下没人应。 “又没来。”孙德海摇摇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行,这门课,他不用来了。” 教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强在底下捅了捅许磊,压低声音,一脸后怕:“我靠,真挂了…幸亏你今早拽我,谢了义父。” 许磊笑了笑,没说话。 点完名,孙德海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软件测试里的“黑盒测试”和“白盒测试”,PPT一页页翻过去,底下一片昏昏欲睡。 许磊却惦记着三天后的BJ之行。十二月二号,进京,去A.me总部当着那一屋子大人物的面,讲他那套MCN方法论。 那是前世做梦都没见过的大佬,有点意思。 “许磊同学。” 讲台上,孙德海忽然又点了他的名。 许磊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孙德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黑板上出了道题。 “你上礼拜数据结构课答二叉树答得不错,李老师在教研室都夸你了。”孙德海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来,这道软件测试的题,你也给大家讲讲?黑盒测试,用等价类划分法,这个输入框要求年龄1到120,你怎么设计测试用例?” 教室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一下子来了精神,纷纷转头看向后排的许磊。 上礼拜“许磊答穿二叉树”的事,早传遍了。这位从前挂过科的老兄,最近突然跟开了窍似的,专业课答得一个比一个溜。大伙儿都想看看,他这回还能不能接住。 林强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看我室友表演”的与有荣焉。 许磊瞥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心里毫无波澜。 这种题,对他而言,简直是送分。 上辈子他在互联网公司干了那么多年,测试用例设计早成了肌肉记忆。 吃饭的家伙,那可是饭碗,我的日常,轮得到你来考我? “等价类划分,得分有效和无效两类。”许磊不疾不徐,“有效等价类,取1到120之间的任意值,比如30。无效等价类要分三种:小于1的,比如0;大于120的,比如121;还有非整数或者非数字的输入,比如输入个'abc'。再加上边界值分析,得单独测1、120这两个合法边界,还有0和121这两个非法边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光测中间值没用,Bug最爱藏在边界上。” 教室里同学张着嘴巴。 孙德海挑了挑眉,脸上那点“考考你”的神色变了一下。 “…讲得好。”他点点头,“尤其最后那句,'Bug最爱藏在边界上',这是干过实际项目的人才有的经验,没想到你思考得这么深。坐下吧。” 哗——!!! 底下一片低低的惊叹。 “卧槽,老许现在这么猛的吗?” “他不是挂过科吗?怎么突然跟换了个脑子似的…” “人家这叫扮猪吃老虎懂不懂!” 林强得意得快要飞起来,仿佛答对题的是他自己:“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室友!” 许磊坐下,心里却在暗笑。 职场上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早就烂熟于胸。 现在拿出来应付本科的课,跟玩儿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