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谢洛诗有些急,“总不能让他跑了吧?” “跑不了。记住咱们的顺序,先李,后周。李立济落网,是第一步。他一个跑腿的,为了给自己减刑,会不会把背后的上线供出来?会不会攀咬周景明?” 谢洛诗眼睛一亮:“你是说…借李立济的口,把周景明牵出来?” “这是其一。”许磊竖起一根手指,“其二,鑫途宝这个盘子爆了,周景明经营的其他盘子,比如他急着找我导流的那个'新平台',还能撑多久?一个盘子爆雷,往往会引发连锁反应,苦主恐慌,挤兑潮起,他那些个换汤不换药的盘子,会一个接一个地,绷不住。” “咱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等李立济落网,等他攀咬,等周景明其他的盘子也绷不住。等他所有的壳,一层层被剥开,等他这条蛇,被彻底逼出洞。到那天,一份份铁证摆在衙门面前,他,才真正跑不掉。” 谢洛诗看着许磊那副胸有成竹、掌控全局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佩服。 从最初用一条视频撒网引苦主,到扒出壳公司大网,再到如今这“先李后周、步步为营”的收网之策…许磊对这盘棋的掌控,精准得可怕。 “我明白了。”谢洛诗郑重点头,“那接下来,苦主群那边,我继续盯着。李立济的动向,还有周景明其他盘子的消息,我也留意。” “嗯。”许磊点头,“记住,咱们只在暗处收集、推动,绝不亲自下场。让苦主去报衙门,让衙门去立案,让李立济自己去攀咬。咱们要做的,就是在最后关头,让所有证据,齐齐整整地,摆在该摆的地方。” … 接下来的两天,姑苏城因为鑫途宝的爆雷,暗流涌动。 苦主群的人数,从两千,涨到了三千。越来越多的受害者,从最初的恐慌绝望,转向了理性维权。报衙门的人,越来越多。 而那个曾经在保卫处对许磊耀武扬威、又反咬一口的李立济,则彻底慌了神。 他在苦主群里的伪装,很快被戳穿。愤怒的苦主们,把他发展下线、收钱放饵的聊天记录,一条条扒了出来,钉在了群里。曾经被他坑害的学弟学妹,此刻,都成了指证他的证人。 许磊没有出手,甚至没有露过一次面。 周三下午,谢洛诗给许磊发来一条消息。 【许磊!衙门有动作了!听说,已经锁定李立济了!他这两天,人都不见了,估计是想跑!】 … 周三晚上,宿舍。 许磊照例,打开了那只让林强魂牵梦萦的股票。 上峰水泥,今日收盘。 一根长长的阳线,稳稳收在10.15。 破十了。 主升浪,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最疯狂的冲刺。 “破十了?!” 林强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10.15”,呼吸都急促了。 “老许!破十了!我的天,破十了!”他一把抓住许磊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那五千块…我算算,我算算…涨了快四成了!四成啊!” “才四成。”许磊淡淡道,“我早让你多买了。” “我错了我错了!”林强捶胸顿足,“当初就该听你的!老许,现在加仓,还来得及不?你就给个准话,它到底能到多少?破十了,还能往上冲不?” 许磊看着他,“你想知道它的顶?” “想!做梦都想!”林强把脑袋凑得更近。 “这么跟你说吧。”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10.15”, “它现在这个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连半山腰,都还没到。” “半…半山腰都没到?!”林强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那…那山顶是多少啊?!许磊你说清楚!半山腰都没到,那得涨到天上去啊!” 周四,早八。 姑苏大学计算机学院的阶梯教室,暖气开得足,前排睡倒一片。 许磊坐在第四排靠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 上峰水泥,开盘价,10.62。 高开百分之四点六。 许磊眼皮都没抬一下。 “卧槽。”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到变形的低吼。 林强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桌上弹起来,脑袋撞到了前排同学的椅背。 “咋了咋了?”前排那哥们回过头。 “没事没事,做梦。”林强赶紧摆手,等人转回去,他一把攥住许磊的胳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一样,“老许!高开!高开四个多点!我算算,我算算…” 他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戳得屏幕一片指纹。 “五千块…我五千块,现在多少了?六千八?快七千了?” “七千零几十。”许磊说。 “七千!”林强眼睛都直了,“我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这就是…这就是我小半年的伙食费啊!” “坐下。” “我坐着呢!” “你屁股离板凳三寸了。” 林强低头看了看,讪讪把屁股落回去。 讲台上,教授正在讲数据结构里的红黑树,粉笔在黑板上敲出闷响。 “下面这个旋转,是这门课的重点,期末必考。” 底下一片死寂。 许磊却在盯着分时图。 十点整。 上峰水泥的分时线,忽然开始上翘。 不是那种慢腾腾的爬坡,是一股蛮力从下面把价格往上顶,一档一档地吃单,卖一挂着的几千手,几个呼吸就被扫空。 10.68。 10.75。 10.83。 盘口的买单开始变得诡异。 正常的买盘,是散乱的,几手、几十手,参差不齐。可现在挂在下面的,是清一色的整数单。五百手,一千手,五百手,一千手。像一堵墙,一层一层往上垒。 许磊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来了。 四千万的钱,从来不会悄悄地进场。它进场的姿势,就是这个样子的。粗暴,直接,不讲道理,恨不得把“我来了”三个字,用买单在盘口上拼出来。 上辈子他就是被这堵墙,晃花了眼。 那时候他站在山顶,看着这样的买单往上垒,心里想的是“大资金进场了,还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