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想怎么样

　　林强的手被一把握住，上下晃了三晃。　　“严立群，星耀的。”男人笑容满面，“小兄弟，昨晚那一局我看了十几遍，打油箱那一下，漂亮！有没有兴趣来星耀？一年五十万保底，分成另算。”　　林强的脸腾地红了，嘴唇张了张，眼珠子一个劲往许磊那边转。　　温棠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浮起一点期待。　　许磊把白开水往前推了推。　　“严总，先谈棠棠。”　　严立群这才松开林强，转过身，慢悠悠踱到长桌对面坐下，核桃又在掌心里转了起来。　　“行，先谈棠棠。”他朝身后抬了抬下巴，“小秦，你讲。”　　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台平板，照着上头念：　　“按约定，温棠女士提前解约，应支付违约金五十万元。另外，根据竞业条款，解约之后两年内，温女士不得在任何直播平台从事游戏直播。”　　温棠攥着包装皮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两年不能播。　　她播了三年才攒下的三十多万人，两年一过，还能剩几个？许磊要的是小年那天十二个直播间一起开播，她要是连镜头都不能碰，这五十万，就是扔进了水里。　　卢恺站在严立群身后，两只手抄在夹克兜里，看着温棠，嘴角挂着笑。　　费鸿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温温和和：“棠棠，我这边还是那句话。你留在星耀，荒原的代言，我出五十万。你一分钱不用赔，还能多挣五十万，何必呢？”　　严立群盘着核桃，笑眯眯地看着许磊，那意思摆在脸上：钱，你尽管付；人，你带不走。　　许磊看向温棠：“群里，回了几个？”　　温棠低下头，把一直扣在腿上的手机翻过来，点开那个叫“小年不下播”的群，往上划了划。　　她的指尖有点抖。声音不大，屋里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个。”　　“挂在星耀的七个，全回了。”　　她把手机转过来，按下第一条语音。　　一个男声，带着点东北口音：“棠棠，你走，我跟着走。”　　第二条是个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姐，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后面五条，有长有短，有人骂了句脏话，有人话没讲完就哽住了，意思却都一样。　　“严总，这七个人的违约金，我昨晚让棠棠挨个问过，加起来三百二十万。”　　许磊把自己的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朝上，推到桌子中间。　　一条银行短信。今天上午九点零六分，姑苏星火互动对公账户，入账三百万整。　　“今天早上刚到。”　　他往椅背上一靠，“您拿竞业条款绑棠棠一个人两年，我就拿这三百万，把您这七个人一块儿赎出来。往后，您一个一个去找他们打官司，慢慢打。”　　卢恺往前抢了半步：“你吓唬谁呢？三百二十万，你一个学生…”　　严立群抬起一只手，卢恺的话头被硬生生截断了。　　这七个人加上温棠，是星耀一大半的流水，这笔账严立群算得比谁都快。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顺着玳瑁镜框的边往下淌。　　“严哥。”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　　所有人扭过头。　　阿K靠在门框上，羽绒服拉链拉开了，露出底下那件星耀队服。　　“算我一个。”　　严立群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阿K，你凑什么热闹？”　　“网咖那天，网管是卢恺叫去拔线的。”阿K的声音有点哑，“车队也是他让我们开的，四个人一个语音，落地就抱团。现在全网都在骂我开挂、输不起、下三滥。我打了五年H1Z1，名声一晚上就烂了。”　　他顿了顿，看都没看卢恺一眼。　　“星耀的违约金，我自己掏。”　　严立群慢慢转过头。“卢恺。网管那档子事，你安排的？”　　卢恺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嘴唇动了好几下，没挤出一个字。　　费鸿见势头不对，赶紧插进来：“严总，这些都是小事，回头再说。荒原那二十万推广费，下礼拜就到，咱们…”　　“费总。”许磊打断他，“荒原账上的钱，还够发几个月工资？”　　费鸿脸上那层温和，一下子挂不住了。“你听谁讲的？”　　许磊没答。　　严立群扭头看着费鸿，那眼神里的东西，谁都读得懂。　　那二十万，多半是张空头支票。　　严立群把两颗核桃揣进羽绒服口袋，干笑了一声。　　“小兄弟，你讲吧，想怎么样？”　　“棠棠的约，今天解。竞业那一条，作废。”　　“违约金呢？”　　“五十万，一分不少。”　　严立群愣住了。他原以为对面要趁势往下压价，压到三十万，压到二十万，他连怎么往回讨都想好了。　　“另外，”许磊接着说，“小年那天，星耀这七个直播间，跟棠棠一起开我的游戏。推广费，我按市价另付。”　　严立群盯着许磊，镜片后头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钱拿到了。七个人留住了。面子也保住了。　　这是今天所有的路里，最好走的一条。　　“成交。”　　他伸出手，许磊握了上去。　　严立群站起来，拍了拍羽绒服下摆，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讲了一句：　　“卢恺，你今天自己坐车回上海。回去把东西收拾收拾。”　　卢恺站在原地，脸白得跟墙皮一个颜色。　　费鸿第一个出的门，手机已经贴在耳朵上了，经过许磊身边时，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温和。　　律师拎着公文包跟了出去。　　严立群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林强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无影手，星耀的门，一直给你开着。”　　林强干笑两声，比哭还难看。　　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下去，院子里奔驰的引擎响了，渐渐远了。　　温棠坐在折叠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摸出一颗新的，剥开，丢进嘴里。　　“五十万，我会还你。”她看着许磊，眼圈有点红。　　“小年那天播满就行。”　　林强在旁边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垮下来，扭头冲温棠咧嘴一笑：“棠棠，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　　“棠棠。”　　阿K一直靠在门框上，这时候直起身，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在温棠面前站定。　　“你直播间那天的录像，我看了二十遍。”　　他转过头，看着林强，眼神很平静。“林强哥抓网管手腕的时候，人是站着的。键盘上那双手，一直没停过。”　　林强脸上的笑，定在了那里。　　阿K抬起手，越过林强的肩膀，指向长桌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