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赵哥?” “不是赵哥,赵哥已经死啦!” 那头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问:“怎么样,成了没?” 赵大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敲了敲,露出一个狡猾的笑。 “成了。”他应了一声。 是的,劳斯莱斯不是他的,手表也不是他的,甚至这台新款手机也不是他的。 全是租的。 他甚至不姓赵——他姓陈,算来还是那个庄家本家呢。 名叫陈尔默的男孩哼着歌,摘下美瞳和假睫毛,搓了搓故意画粗的眉毛,面上露出一个促狭又狡猾的笑。 赌场最忌讳的就是一个贪字——无论是赌客还是庄家。 在赌场里,贪婪的一般都是赌客,庄家只会冷眼看着赌客被贪婪葬送。 可今天,贪婪的人却是庄家。 一旦有了贪心,就是老陈这种老江湖也会翻车。 “回头请你吃饭。” “哎哟,我还能要你请啊!”那头的人很是亢奋,笑道,“下次还去吗?” “不去了。”陈尔默悠然道,“这种地方搞个一次可以,再多就是把人当傻子蒙了,要不是急用钱,我才不冒这个险呢。” “诶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最后会让你赢的?” “骗人也是要给甜头的,更何况谁说他让我赢了?”陈尔默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赢,我这把赢了,下一把就必输。” “所以你打一开始就只准备赢这一把?!”那头的人惊叹,“怪不得…” “行了,我先去还租来的东西了,加起来一天快一千块了呢…” “好,学校见。” 陈尔默挂断电话,正哼着歌卸着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晚上好,陈尔默。” 陈尔默悚然一惊,猛地回头:“谁?!” 一个女人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平静地看着他。 看见这女人的第一眼,陈尔默只感觉仿佛有冷冽的清光从眉心一闪而过,似乎是锐利的刀剑正顶在他的面门,要将他从上到下劈开。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你是谁?!”可陈尔默还是一瞬间收摄了心神,怒声问。 女人却没答他,只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女士香烟,烟雾袅袅而上。 “我有些好奇你刚才的骗术。”她仿佛理所当然般淡淡问,“你为什么断定庄家那把会让你赢?” 陈尔默盯着这女人好一会儿,才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一轮对话,便看出了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两人都试图以问题来回应问题,都在试图掌握两人之间的话语的主动权。 可女人面对陈尔默的问题却不说话,只是平静地抽烟。 陈尔默一瞬间懂了,面前这女人仿佛有着目空一切的自信——她在等自己回答她的问题! 这女人不知道偷听了多久,该死!自己上车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她,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个骗子,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被动! 在女人平静的眼神中,最终还是他先妥协了。 “因为他想在我身上吃更多——他贪了。” “劳斯莱斯、手表、手机,都是我给出的第一印象。”陈尔默叹了口气,“他主动来迎接我,就证明在他眼中我的第一印象是富二代。” “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怀疑?” “他一定会怀疑,我知道,所以我布下了第二重保险——”陈尔默抓了抓头,似乎变得很老实,“邀请函——我进入赌场的邀请函是另一位富二代的,他天然就是我的担保。” “哦?”女人挑了挑眉,“你如何得到的邀请函?” “也是假的。” “这种地下赌场的邀请函不会专门做防伪,我搞到了一张其他人的,然后改了个名——如果不成,最多就是进不去而已。” “喔——”女人点了点头,随意地在劳斯莱斯一侧的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但他最后看到你只赌了几把,赢了就立刻要走,还是产生了怀疑,为什么他最后没有拦你?” “号码。” “号码?” “手机号码中间四位决定的是手机号办理时的归属地。”陈尔默解释道,“我报的是首都的号码。” “你哪来的首都号码?” “假的。” “你就不怕他当场打电话验证?” “不怕。”陈尔默摇摇头,反问道,“我身上没有任何破绽,你会拦着一个急着走的人非要验证一个电话号码么?” “很理智的猜测。”女人赞赏地点了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如何控制你的同伴在你刚好赢了的那一把打进电话,让你能够顺利脱身?” 陈尔默沉默了一会儿,道:“从进赌场开始,我的手机就一直开着免提。” 女人一瞬间就了解了这个并不复杂的小设计,这样,他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操作,只需要收到这边的消息,那边就能立刻挂断电话,继而打入一通新的电话! 赌场里嘈杂得要死,就算同伙那边发出了什么声音,也绝难在听筒声音开到最小的时候被人听见,而陈尔默赢钱后的鼓掌,就是给同伙的暗号!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我了。”陈尔默忽然道,“你想要什么?” 陈尔默向她解释这些只是为了表达善意,反正自己是个骗子的事情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让她了解些细节也没什么。 关键是自己对她一无所知。 女人却不答他,只是笑了笑,看了一眼手表,忽然轻声提醒:“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 陈尔默不知道这女人在搞什么名堂,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手机,日期和自己记忆中的生日全然对不上号。 此时时钟刚好跨过十二点,这也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有些迟疑,“我的生日不是今天。” “陈尔默,十八岁,应城人,自小在阳光孤儿院长大,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靠着孤儿院里被收养的朋友的父母帮助,顺利凭借成绩拿到了高中奖学金继续读书,今年高考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 陈尔默身体一僵,拧着眉头看着这女人。 她早就在调查自己了! 女人还在慢慢悠悠地说着。 “在初中的时候,你发现自己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本领——你能模仿任何自己看见过的人的习惯和声音,后来,你开始利用这项能力诈骗——只不过你很谨慎——或者说善良,只挑恶人黑吃黑,并且严格控制金额,对方被欺诈了也不敢报警,这让你在上大学之前就攒下了一小笔钱。” “你高考没有用全力,因为你担心自己高中最开始熟悉天赋的时候那几次拙劣的欺诈被人捅出来,所以你压分考入了现在这所一本,你今晚来骗这个赌场,是因为你没有国家奖学金了,你在给自己准备大学的学费。” 女人再度把烟凑到嘴边,等待着陈尔默的反应。 “你到底是谁!” 陈尔默再不能维持面上低眉顺眼的表情,错愕地看着后座上的女人,眼中闪烁着某种隐晦的情绪。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谁取决于你的选择。”女人平静道,“陈尔默,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的过去、你天赋的由来,还有你的身世、你成为孤儿的原因,我都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 陈尔默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冷静了下来。 说实话,这些问题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想过多少次,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他陈尔默又不是孙猴子,他怎么会没想象过自己的父母呢? 只是孤儿院里杳无音讯,别说父母的消息了,就连小说里常见的玉佩啊信物啊什么都狗屁都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纵使对女人所说的东西极度渴求,却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这个神秘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哇哦——”陈尔默复又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你同意这笔交易么?” “同意啊,当然同意啊。” “很好。”女人点了点头,“那么,作为答案的代价,我要看到你的价值。” “我的价值?” 女人缓缓吐出一口烟,低声道:“能通过我的考验,你就有价值。” “考验是什么?”陈尔默挑了挑眉,“被培训成詹姆斯邦德去五角大楼窃取军事机密?还是要我去当校花的贴身保镖?” 女人没有理会他吐槽的烂话,伸出手,亮出掌心的什么东西。 “我要你唤醒它。” 陈尔默看过去,那是一枚被麻绳简单绑着的牙齿吊坠,瞧上去跟淘宝上二三十块钱的劣质工艺品差不多。 “喔…” 他感觉这个漂亮的女人一定是个疯子,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会要自己唤醒一颗牙齿… 但这又没法解释为什么她能对自己的过去了如指掌,难道这女人是自己小时候认识的人?或者是被自己骗过的人来找自己麻烦了? 陈尔默挠了挠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又把目光放在牙齿上,试探性地喊了一句:“你好?hello?” 那颗牙齿当然没什么反应,陈尔默抬起头刚要再问什么,忽得看见女人那双眼睛里紫色的光华流转,熠熠生辉。 是的,熠熠生辉。 陈尔默错愕了一瞬,他这一刻才惊觉从开始到结束,他竟然从未注意到这女人惹人注目的眼睛… 她的眼睛…居然是奇异的紫色?! 还没来得及惊叹,下一刻,在他的耳边传来一阵让他感觉到心惊的流动声和咀嚼声—— 咔嚓、咔嚓… 仿佛咀嚼着什么一般… 在一阵阵骇人的咀嚼声中,他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只能感觉到这女人凑近他,把手上的牙齿吊坠轻轻挂在他的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胸膛,低声道。 “那么,祝你生日快乐。” … 1932年,上海租界。 仿佛眨眼再次睁开般自然,陈尔默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