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眠见月

　　陈尔默维持着手伸到一半的姿势，慢慢转过头去。　　之前在车上见到的那个女人平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站在这个凝滞住的世界里，平静地看着他。　　“你…”陈尔默心中惊疑，眯了眯眼，“你究竟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眠见月。”自称眠见月的女人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一个一个来吧。”　　“…”陈尔默沉默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凝滞不动还在等待他答案的白薇宁，道，“这个世界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就是一场幻觉？”　　“你可以认为这是一场幻觉，也可以认为它是真实的。”眠见月面无表情，“如果你认为它是虚假的，那它就是虚假的，如果你认为它是真实的，那它就可以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　　“所谓庄周梦蝶，梦中的蝶会认为那个世界是虚假的吗？”　　陈尔默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那只蝴蝶在他眼前飞舞。　　“你是说…这就是一场梦？”　　“如果这场梦能延续到现实，那它就不仅仅是一场梦。”眠见月轻笑了一声，“这是我的一项能力——名为‘倒嚼翁’的欲望所带来的能力。”　　倒嚼翁…　　陈尔默稍有印象，那个咒杀自己的婆婆提到过——齿啮棺君掌管阴历十月，而倒嚼翁掌握阴历三月，两者似乎有冲突，所以齿啮棺君有超凡技法在三月不可用。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陈尔默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眠见月话里藏着的惊人的意思。　　“你是说…这个世界可以变成真实的？那么代价是什么？”　　“那距离你太遥远了。”眠见月平静道，“就算只是将一两个人从中复苏，也不是现在堪堪闻道的你能做到的事。”　　又是一个熟悉的词…闻道。　　也就是说，自己就算完成了再铸，也仍旧是闻道的水平？　　那么下一个等级是什么？　　又该如何晋升？　　这个叫眠见月的，又是什么等级？　　顿了顿，眠见月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你可以将其视为一场梦——或者是一段难得的体验。”　　陈尔默深吸一口气，没有追问下去，反而另起炉灶，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才是他真正好奇的东西——　　无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眠见月为何要这么做？　　她为何要把自己丢到1932年的上海，让他接触到超凡，还体验这段截然不同的生活？　　“人的成长方式各不相同，但总是殊途同归。”眠见月淡淡道，“一个人可以被长时间的潜移默化改变成想要的样子，也可能在激烈的某个瞬间就蜕变成更强大美丽的自己。”　　“我没功夫慢慢培养你，索性就让那些激烈的历史淬炼你好了。”　　“淬炼我？”陈尔默气笑了，“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是为了我好？”　　“不。”　　眠见月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从指缝里掏出一根细烟，点火抽了一口，才挪眼瞧着陈尔默。　　“我只是为了你身上的一些东西而来，如果你不能通过我的考验，那我从你身上就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也不必费劲来培养你了。”　　她说得直白，毫不掩饰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是那么地坦诚那么地…傲慢。　　是的，傲慢。　　仿佛人类不屑于向虫豸撒谎般的傲慢。　　陈尔默想了想，低声问：“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觊觎？”　　铸牙是这人给自己的，她还能把自己丢进这奇怪的世界，必然也是一位强大的超凡者，那她盯上自己什么了？　　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她失散多年的孩子之类的吧？　　“你母亲的遗产。”眠见月解开了陈尔默的疑惑，“我为你母亲的遗产而来。”　　“遗…产？”　　陈尔默更有些困惑，自己哪来的遗产？　　且不说他连自己妈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继承什么遗产了。　　眠见月指了指自己的牙齿，陈尔默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铸牙。　　这就是自己母亲的遗产？　　那眠见月既然想要遗产，为何还要把他交给自己？　　“你母亲在在圈子里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她行走在‘眠蛰帝’的欲望之上，是罕有的能活上千百年的老古董，据说从1388年开始就有人见过你的母亲——”　　眠见月低声说着，可陈尔默只觉得她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眠蛰帝…又是一个神明？　　陈尔默心中有了些猜测，眠见月说自己的母亲行走在‘眠蛰帝’的欲望之上…　　那自己修炼了铸身，是不是就说明自己行走在了铸身所对应的那个神明的路径之下？　　不对…那自己又有齿啮棺君技法的知识，怎么不说自己行走在齿啮棺君的欲望之上呢？　　“但是这样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十五年前却毫无征兆地死掉了。”　　死了？　　陈尔默脑子里一团乱麻，千丝百缕破碎的信息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线头在哪里。　　既然想不通，陈尔默干脆就不想了。　　“除了这颗牙齿，她还留了什么给我？”　　“在你成年之后获得了第一件遗产，其他所有的遗产都将慢慢复苏。”眠见月道，“那些遗产有的落在你母亲的旧友手上，有些落在你母亲的仇敌手上，他们都在等待着你去彻底唤醒它们。”　　“那你是旧友，还是仇敌？”陈尔默盯着眠见月，忽得问了一句。　　这句话属实有些低情商，如果是一般人，陈尔默还真不会这么问，但眠见月这人真诚又傲慢，陈尔默觉得她应当不会在这上面撒谎。　　“…仇敌吧。”眠见月耸了耸肩，“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你之前还说想从我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是的。”眠见月道，“我想要通过那些复苏过来的遗产，找到你母亲死去的真相——在此之前，我先要找到一件能让我‘反刍’有关历史的遗产。”　　“反刍？”陈尔默猜到了些什么。　　眠见月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大洋，丢给陈尔默。　　“倒嚼翁掌握的权柄是记忆、隐私、回味与回忆——”眠见月淡淡道，“我能通过特殊的历史遗物将其中的历史再现，在灵质界创造一段虚假的历史——也就是你所经历的这段历史，我将其称之为‘虚史’。”　　“灵质界又是什么！？”　　陈尔默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之前是听不懂的词太少了，对超凡世界没什么情报，现在是听不懂的词丫的太多了。　　眠见月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崩塌起来，化作最纯粹的色彩，那些色彩逐渐统合归一，形成了一个陈尔默有些眼熟的世界。　　当初被人咒杀，被那虫子衔着来到的世界！　　“这里就是灵质界。”眠见月轻声道，“任何现世之外的手段，其本质皆在灵质界之中，而现世中的表现，只是灵质界在现世的投影。”　　眠见月指了指陈尔默：“比如你的铸身。”　　陈尔默一惊，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