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十三席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文字，应当就是引路人了。　　那些个文字玩闹了一阵，绕着他转了一圈，也不打招呼，径直一头扎进他胸口，消失不见。　　一阵酥麻感从心口窜遍四肢百骸，陈尔默心头一惊，紧接着所有文字都乌泱泱冲了过来，没入他的身体里。　　“嗯？”　　陈尔默下意识摸了摸身体，忽得想起了什么，内视一看，那群小鼻嘎果然在他的灵质界里蹦蹦跳跳呢。　　陈尔默往床上一躺，反转内外，意识沉入灵质界中。　　再睁眼，那间狭小的钟点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怪陆离的灵质界。　　那群文字呼啦围着他跳，彼此牵连，又拉着他往前走。　　陈尔默跟着这群文字向前，与自己闲暇时就是走出一两个小时都看不见任何其他景色不同，这文字牵着他往前走不过两三分钟，色彩的缝隙里就出现了一栋华贵的建筑。　　那是一座用灰色砂岩垒砌的庞然大物。　　立面上六根科林斯式廊柱撑起宽大的三角楣，那是古希腊发明的立柱样式，罗马人把它学了过去，用在自家神庙上。　　廊柱后是成排高耸的拱窗，窗框上镂刻着交错的月桂枝与权杖。　　整座建筑笼罩在一层泛青的寂静中，仿佛有风穿过柱廊发出低沉的啸声，把这栋建筑历史的回声一并卷进拱窗深处暗涌的尘埃里。　　文字们蹦蹦跳跳地牵着陈尔默推开大门，走进建筑里。　　大厅横着一张长得望不到头的巨大长桌，两侧摆着十三张巨大的椅子，雕工繁复，光是座位的高度就有近五米高。　　而十三张椅子上，其中有三张坐着人。　　那“人”字形容未必准确——那三个位置上各自端坐着一团何眠见月类似的光芒——好似太阳。　　“下午好？”陈尔默挑了挑眉，倒是也不露怯。　　那三轮太阳一言不发，齐刷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毫无留恋地熄灭。　　这三轮太阳来这里，只是为了看自己一眼？　　陈尔默越发觉得自己的生母在超凡圈子里分量极重，也不知道这三人和自己母亲什么关系…　　那自己接下来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走，这边还没琢磨明白，长桌另一头的门里走出来一道身影。　　是个须发皆白，穿着长袍的老人。　　“老人家？”　　“尊敬的议员，您来了。”　　“呃…我不是议员。”陈尔默眨眨眼，“我是应邀来参加宴会的。”　　他指了指牵着自己的那些文字：“请柬大概就是这样。”　　“除了我等墨灵之外，只有议员有资格来到这里。”老人无声地笑笑，那些文字松开陈尔默的手，又围绕着老人蹦蹦跳跳。　　“你也是…墨灵？”　　陈尔默猜到这些文字就是老人口中的墨灵，只是没想到老人居然也自称墨灵？　　“杜大人赐予了我们生命，如果能窥见一分灵性，就能如我一般寻得人身，能开口说话。”老人毕恭毕敬地朝着陈尔默躬身，“这些小家伙们还很愚蠢，如果它们冒犯到了大人您，还请我为它们道歉。”　　“没有没有。”陈尔默摆摆手。　　“感谢您的仁慈。”老人摆摆手，“那我就让它们回去休息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能给我养一只不？”陈尔默指了指其中一个文字，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这种不用照顾的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我一直想养只猫来着。”　　老人眼睛一亮，立刻道：“这是它们的荣幸。”　　他太清楚墨灵只是被无上存在制造出来服侍议员们的玩具了，就是他这种能化作人形的，也没有未来这种东西。　　如果能被人带走，哪怕是充足，也是绝好的出路。　　“您要哪一只？”　　一众墨灵都沉寂下来，期待地看着陈尔默。　　陈尔默想了想，指了指那个最先凑近自己的“启”字。　　“就它好了。”　　那启字雀跃地蹦蹦跳跳起来，其他墨灵有些发焉，似乎很失望自己没被选到。　　“去吧。”　　在一众墨灵羡慕的情绪中，它昂首挺胸脱离了文字群，老人伸手朝着它和文字群中间一划，陈尔默感觉到它和那群文字的某种联系断掉了。　　启走到陈尔默脚边，围着他转圈蹭他，而后爬着他的裤脚，化作纹身似的黑色花纹沿着他的皮肤一路往上爬，最后停在他掌心，化作一团黑色的墨。　　“它脱离了墨灵群体，会需要进食墨水——您偶尔用笔写几个字，它就会吃掉。”　　“圆珠笔可以吗？”　　“都可以。”老人微笑，“笔墨笔墨，任何落笔，都是着墨。”　　“那么，宴会呢？”　　老人无声地躬身，向他递来一张薄薄的卡片。　　“这是您的欢迎宴，祝贺您继承您母亲至高十三席的位置。”老人恭敬道，“往后议会若开展会议，皆会通过这张卡与您联系。您若感兴趣，随时可来此旁听发表意见。”　　他指了指十三张座椅中的某一张，道：“那是您的坐席。”　　陈尔默看了那椅子一眼，接过卡片。　　卡面素净，没有一个字，只印着一枚衔尾蛇的拓印。　　在触碰到这卡片的一瞬间，陈尔默便感觉自己与某个东西连在了一起。　　是…那张椅子？　　他心念一动，整个人下一个瞬间便坐在了椅子上。　　“喔…”　　陈尔默身形变得极度庞大，俯瞰着桌子，发现桌子中央…竟然是一座三层的开放式建筑。　　有点类似体育馆，中央是空的，四周都是座位。　　陈尔默立刻反应过来，建筑里头开会的时候，十三位坐在椅子上的人，便可以这样俯瞰着里头的人。　　老人的身形也膨胀起来，躬身在他座位后头，毕恭毕敬道：“那便是长生议会开会的地方，作为至高席，您随时可以发言打断他们某人的发言。”　　陈尔默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不是很想让别人看见我的模样，有什么办法吗？”　　“在议会里，您有至高的权限，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造任何的物。”　　陈尔默心头一动，一张纯白的面具便覆盖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