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狼语

　　灯光让陈尔默有了几分实感，他躺了一会儿，这才思索起长生议会的用意来。　　按刚才的遭遇来看，长生议会应该是由于十三个至高席和一众议员组成的松散结构，他们既然要开会决定某些事情的走向，那他们手上就必然掌握着某种需要进行分配的权力。　　而自己平白成了至高十三席之一——虽然可以说是母亲的遗泽，但他们的态度未免太和善了些。　　众所周知，权力者是绝对不愿意让人拥有与自己相同的权力的，因为那必然会削弱自己的话语权。　　那么，为什么自己能够继承母亲的席位？　　大概只有两个可能。　　一，席位本来就是世袭的。　　规矩在这里所有人都愿意遵守，那当然没问题。　　但是这个可能，陈尔默觉得可能性并不大。　　因为他们是“长生议会”。　　对于长生者而言，传宗接代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他们已经不会因为时光流逝而死了，自然不太可能定下这种考虑后人的规则，更难服众。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的上位是十三席之间斗争过的结果。　　十三席里，多数人认为他上位是好事——　　为什么？　　陈尔默沉吟了一下，没想明白。　　或许，他们想要自己继承母亲在议会里的态度？　　嗯…既然如此，那未来长生议会这边有会，自己就最好去看看了。　　先了解母亲以前是个什么定位，自己再思考如何接取自己至高十三席的身份谋取利益。　　想到这里，陈尔默默默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陈尔默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1932年的巅峰状态。　　他微微一笑，忽然听到心底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狼崽，你遇到了什么？”　　“谁！？”　　陈尔默一瞬间警觉起来，浑身紧绷，指尖骨刺分开皮肉弹出，蓄势待发。　　“不错的反应，但是你大概还没搞清楚状况。”那个声音继续在他心底响起，“我不过是寄宿在你灵质中的一枚牙齿。”　　“你是…铸牙？”　　陈尔默有些迟疑，摸了摸自己的犬牙。　　“是我。”铸牙悠悠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遇到了什么？”　　“什么遇到了什么？”陈尔默想起这牙齿的来历，决定装傻。　　“你在灵质界中的灵质存在忽然暴涨，连带着将我的灵性也彻底唤醒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我想要知道你遭遇了什么。”　　“没什么。”陈尔默稍加思索，决定透一点口风给这牙齿听听，也看能不能从它口里得到些情报，“就是我继承了我妈长生议会的席位。”　　那声音沉默了，反问了一句：“长生议会是什么？”　　你问我啊？　　“你不知道？”陈尔默有些怀疑。　　“我损失了绝大多数的灵质，而今只剩下一枚牙齿，基本所有的东西都被我忘完了。”铸牙平静道。　　不是，眠见月，你就让这玩意来教我啊？　　“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陈尔默决定先问些简单点的。　　“我曾是匈奴人所供奉的狼神，后来跟着西迁，从东方迁徙到了欧罗巴。”　　它的声音里似乎存着几分骄傲。　　“匈人？”陈尔默挑了挑眉。　　长久以来，匈奴与匈人的关联是欧亚大陆古代史研究的谜题，听这牙齿这么说，匈人似乎就是迁徙的匈奴？　　最近也确实有研究结合考古年代与遗传分化数据，估算匈人基因库与匈奴基因库出现差异的时间点约为公元3世纪，与历史记载的匈奴帝国解体及匈人西迁的时间吻合。　　那么，就应该是匈奴精英后裔在西迁200年内进入欧洲，延续了匈奴游牧帝国的血脉。　　“铸牙培养出了当年匈人那支横推欧亚、一路打到君士坦丁堡城下的秘密精锐。”它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怀念，“那时候他们喊我们‘铁狼’，一支只在夜里出没的部队，专门割敌军将领的脑袋。”　　“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为了保证隐秘，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死了。”铸牙幽幽道。　　陈尔默听得心头一跳，如果“被知道”会削减神秘，那么杀掉知道的人，似乎确实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你和我的母亲…是什么关系？”　　“我效忠于她…”铸牙的声音里有几分迷茫，“但是原因，我也不记得了。”　　“她…”陈尔默舔了舔嘴唇，“我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铸牙平静道，“你想要答案，那就不断壮大你的灵质，等到你的灵质能让我复苏更多的记忆，我才能告诉你。”　　陈尔默有些失望，却也是意料之中。　　“眠见月说你认可了我，我取得你的认可的事究竟是什么？”　　陈尔默想了想，决定问一个更近一些的问题。　　“狩猎。“　　“狩猎？”陈尔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川岛芳子？”　　“对必须要杀死的目标的猎杀，便是狩猎。”铸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铸身被创造出来，本就是为了狩猎。”　　“这门技法来自于哪位神明？”　　“三位。”铸牙道，“露刑仙、妒镜候，与锤砧。”　　陈尔默愣了愣，这和他想象中的稍微有点不一样：“一门技法同时会来自多名神明？”　　按他一开始的想法，神明的特征应该是类似“职业”的设计——譬如锤砧，就是打磨肉体，齿啮棺君就是知识、死亡、尸体方面的欲望。　　“欲望是错综复杂的，二十四神的本质不过是执掌二十四岁月的欲望——在长久的岁月中，二十四神之间的权柄也发生过交换，甚至连神明本身都或许曾经死去过。”　　这些听上去都是了不得的秘闻，但离陈尔默这个神秘界的新人实在有些太遥远了，他想了想，又问。　　“那你…是什么级别？”　　“我已奉灯。”　　铸牙这倒是答得干脆，但它随即又补了一句：“可惜我灵质失落，而今已经没有了与之相配的实力，空有位格罢了。”　　陈尔默心头忽然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