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技巧

　　克日什托夫走在前面，陈尔默隔着两步远跟在后面。　　工地上的人看着他们从中间走过去，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厌恶。　　塔德乌什有些庆幸地看着陈尔默，又很有些懊恼。　　之前有不少看上去人还行的囚犯当过分队头，但无一例外，他们最后都被德国人的工期逼成了麻木的帮凶，充其量就是对自己人好一点。　　塔德乌什原本心里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快死的人了，没什么念想，又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　　万一那人…会成为自己的靠山呢？　　可他深知，自己或许能过得好一点，而代价是压榨其他的囚犯，这让他心里有些煎熬。　　愿意提醒新人，说那些废话，塔德乌什无疑是善良的，正因为这份善良，他更有些难受，又为自己有些松了口气的庆幸窃喜而感到一阵羞愧。　　…　　陈尔默跟着克日什托夫走到工地东头的一堆木料旁，停下来。　　那里站着七八个人，一个是记工员，两个是监工，还有五个是分队头。　　他们看见克日什托夫走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了他。　　“这谁？”　　其中一个下巴朝陈尔默抬了抬。　　“塞拉芬斯基。4859。”克日什托夫说，“从今天起，他管新人那组。”　　“新人？”有人笑了笑，“新人那组说好已经归雅内克管了。”　　“现在归他。”　　众人看了陈尔默一眼，把他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陈尔默毫不客气地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的望着他们。　　这里的没一个人手里都至少有着十几个囚犯的性命。　　他们也需要拿寻常囚犯来立威，而他们会坐上这个位置，也免不了出卖、背叛和压迫。　　可陈尔默在这些可以称之为刽子手的一众人面前，却丝毫不露怯。　　因为只要他想，就能在十秒内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力量，永远是说话时最大的底气。　　“你们好。”陈尔默朝他们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我希望能和大伙好好配合，度过难关。”　　“…行。”有个男人耸了耸肩，“反正那帮新人谁管都一样，就是可怜雅内克咯…但谁让阿洛伊兹都死了呢？”　　旁边几个人跟着哈哈笑了出来，克日什托夫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能有些不悦地朝陈尔默挥了挥手：“我带你去认人。”　　陈尔默跟着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已经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他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很好——我还担心是否会有几个尚有良知未被泯灭的管理，好在你们都是些畜生。　　他看向克日什托夫的背影——包括这个。　　…　　认人的过程很简单，陈尔默那列火车送来了一千八百多个新人，经过几番筛选和残杀，分到17区的一共有八十多个。　　他们没有分队头，这几天都是由卡波直接管理，或者混在其他工作的人中。　　八十多双眼睛一齐望着陈尔默，他们刚来这地狱不过半个星期，面上已经被这地狱里的鬼魂给同化了，枯瘦可怖地不像是一个人。　　陈尔默看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我叫塞拉芬斯基。”陈尔默平静地对众人说，“从今天起，你们听我安排。”　　没有人应声。　　“每个人过来，在我这里登记名字，我为你们协调工作。”　　…　　下午的工地上，陈尔默把八十多个人重新分了一遍。　　他大致将工作分为两类，一类繁重的，譬如搬石头、扛沙袋，这种必须要吃体力的硬活。　　另一种则是推车、运输水泥这种稍微轻松些的活。　　八十个人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大多都不容乐观，陈尔默判断能做重活的大概只有十几个人，这绝非一个好兆头。　　剩下的里头，还有大概四五个已经是生死一线，再稍微做一些劳累的工作，大概就要死在工地上。　　按常理来说，陈尔默该将那些快死的安排去干轻松的活，让体力好的去干重活，可他却并未这么做。　　相反，他将所有状况极差的囚犯，都编进了运石头的队伍里。　　这个决定让那些濒临崩溃的囚犯陷入了绝望，却又不敢反抗他，只能麻木地接受。　　可真正上手起来，却又是不同。　　因为陈尔默将自己编入了重活的序列。　　拿搬石头来说，另外三人都不必出力，陈尔默一个人出力，他们只是表面上扶着石头的四角，略微吃点力而已。　　这让这些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的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与之相对的，那些体力状态还好的人，做起那些轻松的活路来，也不会让他们的状态更加恶化。　　而一次搬运后，他们又立刻轮换去做新一次搬运的前期准备，陈尔默继续第二趟。　　因为有了其他三人的遮掩，他们虽然惊喜自己肩上的负担轻了许多，却也没有怀疑陈尔默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毕竟这实在有点耸人听闻。　　就这样，可以说陈尔默一个人抗下了最艰难的工作，换来了克日什托夫所安排的那不合理的工作量。　　放晚饭的时候，这一组的任务量已经快基本完成了——晚上还有不短的工作时间，就算陈尔默不在，那些囚犯也能轻松完成那些工作。　　“你怎么做到的？”克日什托夫有些惊讶地看着记工员送上来的报表，惊讶地看着陈尔默。　　“一切精巧的人力规划和一点用人技巧。”陈尔默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很好！很好！”克日什托夫起身踱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了！”　　“你！”他指了指陈尔默，许诺道，“我准许你成为这支队伍的正式分队头！今后他们的工作，你来向我报告！”　　“是。”陈尔默微微低头，却适时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　　“尊敬的卡波。”陈尔默斟酌着用词，“您的那些同僚看来根本不想全力帮您，您为什么不把他们换掉？毕竟您已经是卡波了。”　　克日什托夫冷笑一声：“换掉他们，万一影响了德国人的工期怎么办？我现在才是这项工程的第一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