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行刑的党卫军站在绞刑架上,俯瞰着神父,而那位神父平静地看着这群地狱里的魔鬼。 那个求饶的男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瘫软在地上祈祷着上帝,恐惧地不敢看周围。 “把他们带下去。”站在一侧的长官终于开口,“全部关起来。” 旁边一个年轻军官愣了一下,低声道:“长官,处决还没——” “我说关起来。”那位长官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肃然。 年轻军官立刻不说话了。 绞刑架上的绳索暂时被解开了,尤泽夫和其他几个包庇犯被重新押走,包括那位神父科尔贝。 一个党卫军朝陈尔默吼了一嗓子,他才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转身组织起囚犯开始今天的工作训练。 … 奥斯维辛驻地的会议室不算大,也不在集中营里,而是紧贴着集中营,那部分区域属于德国军官们的私人区域。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元首像。 负责17区a的帕里奇和另外三个军官坐在一起,开了一个小会。 三人中,其中一个是刚才在广场上负责绞刑处刑的长官,而另外两个是得到消息从营部过来的。 “那个神父叫马克西米连·科尔贝,波兰人,编号16670。”一个从营部赶过来的长官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之前因为包庇犹太人被抓,送到这里的时候上级有批示,说不要对他用暴力。” “为什么?” “国内的天主教长官们不想处决一位神父。”他合上文件,幽幽道,“他之前就被盖世太保关过一段时间,后来放出来又继续在教堂庇护犹太人,所以这次直接被送来奥斯维辛改造。” “我们不能杀他?” “上级只说不要用暴力。”这军官耸了耸肩,“这是技术层面的问题。” “你的意见是?” “都杀了,杀光了,就没人再敢了。” “一个神父要替人去死,而你又如他所愿把他绞死——你在开玩笑吗?” 人子固然要照所预定的去世,但卖人子的人有祸了! 若真如他所愿把他绞死,不是成全他,而是重演钉死耶稣的罪—— 绞死他的人或将成为犹大或者彼拉多,这对任何一个基督徒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隐喻。 作为17区a真正管理者的帕里奇一直没说话,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另外三个军官彼此对视了一眼,看向他。 这位科尔贝究竟该如何处置,还得看这部分营区的真正话事人。 “您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帕里奇慢慢开口,“杀了他,他或将成为殉道者。折磨他,他或将成为受难者——不管怎么样,他都将成为是圣人——而圣人是杀不完的。” 他顿了顿。 “让他自己亵渎自己。” 这句话带着一种奇怪的郑重,帕里奇也是虔诚的教徒,在某些时候,他确实会对宗教产生一种近乎迷信的谨慎。 “他要做耶稣做过的事。”帕里奇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但他不是耶稣,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冲动的傲慢,只需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从而后悔自己的决定。” “您的意思是?” “把他们全部关起来断水断食,那个神父还有被连坐的,一个都不放。” 帕里奇环视了一圈。 “如果这真是上帝的应许,那祂就不会放任不管。降下天火也好,劈开牢门也罢,随便什么——只要有人来救他们,就让他们走。如果没有——” 他摊了摊手。 “那就是上帝不在乎。”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另外三人稍加思考,都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这批人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断水断食,直到死。” 得出了处理结果,四人起身离开,刚一走到门口,有人又回头补了一句。 “那个卡波,叫什么来着…算了,让他管好自己的人。谁敢靠近关押区,一起关进去。” “我会叮嘱的。” … 下午,陈尔默得到了通知。 关押区人员断水断食,至死方休。 监督关押区外围秩序,严禁囚犯靠近。 得到这个消息,陈尔默心中叹了口气,走出办公室,去了养猪场。 塔德乌什正在给猪添食。 他干这活已经半年了,目前在组织的帮助下,他比陈尔默初见他的时候稍微健康了一些。 看见陈尔默过来,塔德乌什放下桶,擦了擦手。 “尤泽夫的事,有消息了?” “跟那个神父一起关起来了。”陈尔默叹道,“他们不想直接杀死那位神父,所以决定断水断食,等他们死去。” “这是亵渎。”塔德乌什痛苦地诅咒起来,“他们这是在违逆上帝!” “也许吧。”陈尔默耸了耸肩。 塔德乌什面对着墙壁跪了下去,他双手紧握,嘴唇翕动着,开始向上帝祈祷。 过了好一会儿,塔德乌什才停下来。 “我能做的只有这样了,我祈祷上帝拯救这位伟大的神父。” 闻言,陈尔默轻轻拍了拍塔德乌什的肩膀。 “会的。”陈尔默低声说,“相信上帝的荣光吧。” … 卡波的房间不大,陈尔默坐在床上,没有点灯。 嗔尸和贪尸一直在唧唧歪歪,吵得他脑袋有点痛。 【和他们爆了!】 【不能去啊!不能去啊!你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现在的局面!小不忍则乱大谋!】 陈尔默闭着眼,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闭嘴!” 他有些烦躁地对两尸大吼,可贪嗔却权当他在放屁。 【妈的!和他爆了!】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不能去!不能去!去了,兄弟白死!】 你他妈马邦德是吧? 陈尔默越听越烦躁,恨不得一棍给这两个傻逼打死。 可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个有些轻柔的声音——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不去,你会后悔一辈子。】 从他唤醒三尸后一直沉默的痴尸,第一次说话了。 【而今本心如此,你自作决断。】 所谓愚痴,即是无明。 人生我执,因此痴为一切烦恼所依。 陈尔默睁开眼,面露狰狞。 “操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