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火已沉默太久

　　“可是，组织那边…”　　“不！不要管什么组织了！”陈尔默狠声道，“组织那边有他们的顾虑，我能够理解，但是如果我们再不做出任何举动，我们所有人，就唯有死路一条。”　　众人顿时哑然，是啊…这样看，所有人都得死，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德国人击碎了他们存活下去的幻想，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绝望，继而是同样的凶狠和坚硬。　　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来吧！”陈尔默深吸口气，将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的计划吩咐下去，“明早我还是给一批名单，这批名单里是那些不可信的囚犯，等到早上，我会找机会…”　　他低低地吩咐着，就在明天，他们决意将以最暴烈的手段摧毁这座地狱。　　…　　次日早晨的奥斯维辛没有起雾。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就那么蒙蒙地亮着。　　广场上站满了人，按照规矩，每天没有固定工作的囚犯该被各区的卡波拉出来点名，安排今天的工作或者是体能训练。　　可17区a卡波的位置却一直空着。　　等了许久，卡波仍旧没有出现，队伍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始说起话来。　　“卡波呢？”　　“不知道，一直没见着。”　　“嘘，别说了，德国人在看。”　　话虽如此，但交头接耳的人仍然越来越多。　　墙上的哨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一个党卫军军士朝17区a的方向张望了几眼，皱起眉，对身边的士兵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远处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并不算大，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越来越大。　　在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一声接一声的炸响已经连成一片，声音也大到震耳欲聋，连广场的碎石路都在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色的浓烟伴着爆炸声翻滚着升起来了，与此同时，有士兵高呼着冲了过来。　　“军械库！是军械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军械部不知道为什么着火了！火势还蔓延了，已经发生了小范围的殉爆！”　　“把所有能调动的囚犯都调过去救火！快！”　　士兵犹豫了一下：“如果让囚犯接触到…”　　“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说你要冒着去死的风险去灭火？！”　　军士不再说话，转身跑向广场边缘的哨兵，大声下达命令。　　而后一队党卫军端着枪冲进来，用枪托砸着囚犯的肩膀和后背，把人从队伍里赶出来。　　越来越多的囚犯被推搡着往军械库的方向跑，他们被当做最好用的工具，刚好用来执行这个危险的任务，反正死了也是白死。　　17区a的人也在其中。　　五人组的几个人被裹挟再囚犯群里往前跑，他们偷偷回头看了一眼，17区a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其他营区还有卡波管着，但17区a的卡波恰好不在，党卫军又被军械库的灾难吸引走走了大半注意力，剩下的哨兵端着枪站在铁丝网后面来回不安地踱步。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少发展的下线也一起偷偷离开了队伍，钻进了通往其他营区的夹道。　　军械库的方向的爆炸还在继续，紧接着又在混乱中传来了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都响的巨响。　　那团黑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焰从烟柱底部窜上来，舔着半边天。　　…　　“嘶…不耐高温啊…”　　陈尔默从军械库后面的阴影里窜出来，上半身的衣服已经烧没了，露出底下被烈焰灼得发红的皮肤。　　搓一搓，上头的皮就被搓了下来，已然被高温烫得皮开肉绽。　　他龇牙咧嘴地往外跑，肩上还扛着一大堆步枪和弹药。　　军械库的爆炸当然是他干的——也只有他能在无声无息中做到。　　那里头又有油桶，又有黑火药，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足够把整个库房掀上天。　　他本来想多拿几支枪出来，但火势蔓延得太快，他只来得及带走这么点。　　不过这已经够了。　　路上驱赶着囚犯过来的党卫军恰好和他迎头撞上，下意识就拔枪对准了这个光着膀子的人，但陈尔默的速度更快，他全力掷出骨刺，贯穿了那个党卫军的脑袋，继而对着呆呆的囚犯大喊起来。　　“跑！跑！快跑！这是我们唯一从这里脱身的机会了！”　　趁着囚犯们骚乱，陈尔默将身上的枪丢过去两把，又向另外一边跑去。　　“反抗的时候到了！”　　他高举着步枪跑过医院，跑过焚尸炉，跑过每一栋他认得和不认得的建筑，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吼，向天开枪。　　“德国人没有子弹了！德国人没有子弹了！”　　一边跑，一边将自己带出来的枪支四散分撒。　　五人组发展出来的同胞们同时也在各个营区煽动起来，有些坚强的囚犯们也跟着高呼着自由，向押送着自己的哨兵们发起了冲击。　　枪响声不绝于耳，但很快，那些势单力薄的哨兵们就被愤怒的囚犯们活活打死，更多的枪支落到了囚犯们的手中。　　反叛的浪潮向外传去，在混乱中，囚犯们像决堤的水般反扑奥斯维辛的营区。　　或许巨浪之中的某滴水不值一提，但当水组成浪潮，便无人能够阻拦它——　　尤其是这巨浪还有一个超人似的浪头。　　陈尔默站在最前头，领着他们冲过铁丝网，冲过岗哨，冲过那些端着枪的党卫军士兵。　　他不再隐藏，蛮横地赤手空拳撕开铁丝网，在一众惊骇的目光中，像最骁勇的斯巴达一样投矛，将哨塔上的哨兵一个一个洞穿。　　在他身先士卒的领导冲击下，整个奥斯维辛都混乱了起来。　　虽然不是每个囚犯都有枪，但是每个人都能捡起地上的石头，同浪潮一起向那些魔鬼发起冲锋。　　更多的火焰来了，暴动的囚犯们肆意地放着火，将整座奥斯维辛都陷入火海之中。　　卡波——在混乱中，那些德国人的走狗是第一个被清算的，还好陈尔默早就有所预料，鸡贼地换了张面孔，这才不至于被清算。　　那些本就被发展了的囚犯们虽然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却也配合着暴动，继续煽动着其他营区的囚犯。　　囚犯们又被陈尔默释放出来，为了活下去而继续暴动，如此叠加。　　伴随着四起的火光，整座奥斯维辛都被着突如其来的反抗巨浪所席卷。　　人数上，党卫军处于绝对的劣势。　　再加之军械库的爆炸吸引了绝大多数德国人的目光，等到他们意识到囚犯们暴动起来之后，已经无力回天了。　　作为尖刀的陈尔默不断将德国人打散，不让他们有机会聚拢，他闪电般控制了广播站，将那里付之一炬。　　而后，整座奥斯维辛全都被囚犯们攻陷占领，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党卫军们要么早早就逃离了这里，要么被囚犯们欢呼着拖行，漂亮的制服沾满了灰尘，再被石头和木棍硬生生打死。　　而那些活跃的狼狗畜生们也被一棍打断了脊梁，在地上无力地狂吠，继而又被愤怒的囚犯砸出了脑浆。　　陈尔默站在混乱之中，仰头看着太阳，微微一笑。　　——他感到如此地畅快，如此地无拘无束。　　亲爱的上帝，您的天火已在地上沉默太久，而如今，人子将它重新拾起，灼烧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和他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