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猛烈的敲门声把苏振民惊醒。 苏振民赶紧起来开门,边开门边问:“谁呀。” 门口站着周大力,还有于春声、孟庆余以及宿舍里其他好几个警察,他们是被刚才的敲门声惊醒的。 门岗值班的其中一个卫兵也在,他是刚才跟着周大力上来的。 苏振民心中一慌,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姚小山不见了。”周大力喘着气说。 “什么情况,慢慢说。” “姚小山晚上想去看电影,我让他去了。结果一直没回来。以前他也单独去过,每次九点多就回来了。”周大力还在喘气。 “去电影院找过吗?” “去找了,从粮栈到电影院沿途都找了。电影院早就没有人了。”周大力看上去有点焦急了。 “有没可能遇到土匪了?”于春声在旁边说了一句。 “他一个伙计,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土匪绑他干什么。”孟庆余插了一句。 其余几个警察也都议论开了。过道里一下子闹哄哄的。 苏振民想了一下说:“等我一下,穿下衣服,现在去粮栈。” 说完进屋把警服换上。孟庆余和于春声也都换好了衣服,准备一起去。 孟庆余对外宣称的是粮栈股东,而于春声是特务股里的办案能手。 因此苏振民没有反对,四个人一起连走带跑,跑到粮栈。 “有没有可能快过年了,他回老家去了。”于春声问了一句。 “应该不会不打招呼就走。”孟庆余说。 “他给家里买的布料,说过年带回去。”周大力想起来了,“去看看。” 四人跑到后院,周大力敲了敲门。赵老蔫也没睡,他也知道姚小山出事了。他赶紧点了油灯,把门打开。 姚小山的所有东西都在,买来准备过年带回去的一匹布也在。 赵老蔫翻了一下姚小山的床,床单下压着几张钞票。 “姚小山没有走。”苏振民说,“走,去宽城子警署,看他们的巡警有没发现什么情况。” 四个人又小跑着去了警署。值班警察连忙给吴署长打电话。 过了一会,吴署长带着巡警队长都来了。 苏振民把情况说了一下,巡警队长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说完他又跑出去,把街上值班的人也找了回来,结果所有人都没看到过姚小山,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折腾一阵,天已经亮了。 “大力,你回粮栈,还是正常营业。我们先回警察厅,再想想办法。”苏振民做了决定。 周大力没有反对,走着回去了。 苏振民三人赶回警察厅。 快到大门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人也往里走进去,是丁胜。 丁胜走得很慢,看上去有点疲倦。裤子上有一半都是黑色的污泥。鞋上也全是泥。 苏振民赶紧跑过去拦住他:“丁胜,你去哪儿了?” 丁胜先是一惊,但马上镇静下来:“哦,我去码头蹲那个苏联人,没有蹲到。” “你踩到河里了?” 丁胜看看自己的裤子:“哦,这是积雪,有些雪化了很脏,晚上看不清楚踩到了。” “哦,那你赶紧回去换了吧。” 丁胜听到后,赶紧快走几步,往宿舍去了。 苏振民回过头来,给于春声说:“一会丁胜到办公室后,我拖住他,你去检查一下他的宿舍。” 于春声点点头。 苏振民又对孟庆余说:“你早上把丁胜到警察厅以后的所有报告都找一下,看有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孟庆余也应了一声。 到了办公室,等丁胜来了,苏振民把他叫到办公室里。于春声趁机出去了。 苏振民询问他近期的工作,他回答得很流利。但问起昨天晚上做了些什么,却有点吞吞吐吐。苏振民有点预感是丁胜搞了什么鬼。 过了约二十分钟,于春声回来了。他走进办公室,苏振民找了个借口把丁胜支了出去。 于春声从身上掏出几个证物袋,一个里面装的是几根枯草:“这是在丁胜衣服上找到的。” 苏振民点点头,于春声又指着一个袋子:“这个是他衣服袖口上的血迹,刮不下来,我把里面卷边的地方剪了一块。” 最后一个袋子装的是他裤子上的泥土。 刘廷勋也知道粮栈出事了,专门过来问问。 “给伙计家里一点钱,”刘廷勋说,“我估计多半是土匪干的,要是钱不够,你开口,我那还有一点。” “谢谢老师,”苏振民回答,“钱还有。回头问问警署看看有没什么线索。” 刘廷勋点点头走了。 桌上电话响起。苏振民拿起来接听,是宽城子警署打来的。巡警发现有个废弃屋里有一具年轻尸体,让苏振民去看看。 苏振民赶紧叫上于春声,还有韩景行,开着一辆警车往事发地点赶去。路上把周大力也接上。 到了一个荒废的农家院子门口。吴署长站在外面。苏振民赶紧下车,于春声带着周大力跑进去辨认尸体。 “巡警发现这个院子外面有很多脚印,像是有人在这住,所以就进去看看,发现了尸体。”吴署长汇报说。他们的巡警会巡查这些禁住区域的房子,防止有人从“部落”里跑回来住。 苏振民和韩景行观察了一下环境。 院子里的积雪被踩成了黑色,边缘部分有些已开始融化。有一来一去两组脚印指向城区方向。 二人走进屋里。周大力已经认出了姚小山。 韩景行蹲下来检查尸体。于春声则检查姚小山身上的东西。 姚小山脸上有手掌印,肉眼可见被殴打的痕迹。尸斑还没形成,也就是说死亡时间不是很长,凌晨左右发生的事。 嘴里有血迹。韩景行戴上手套,拿出镊子,撬开嘴,用手电往嘴里照着看了一下。 “是内脏出血。”韩景行说,“死前被人殴打过。” 于春声在姚小山衣服上发现皮带抽打的痕迹,还有枯草。 他把几根枯草装在证物袋里。又把姚小山身上的泥土刮了一些,装进另一个证物袋。 “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周大力气愤地说,“他一个伙计,又没钱,谁那么心狠。” 苏振民已大致能判断这件事是丁胜所为,丁胜是想通过姚小山问出自己的证据。但是姚小山只是个伙计。 刚才于春声收集的枯草和他早上从丁胜衣服上找到的,是一样的。一会回去对比一下就能完全验证。 “大力,你给他们家里寄去二百块钱。”苏振民决定先做好善后,再考虑如何处理丁胜。 “嗯,”周大力回答,“他们家是附近农村的,应该也是住在哪个部落里,我打听一下,送过去。” 苏振民走出屋子,对吴署长说:“先按土匪案,你们立案调查,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说。” 吴署长连忙答应。 回到警察厅,苏振民把早上在丁胜衣服上发现的枯草和泥土,与刚才发现的放在一起对比。果然是一样的。泥土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但是湿度、颜色非常相近。而那些草则比较明显,都是长在地里的野草,而不是长在河边的水草。丁胜说他晚上去码头蹲了一夜,显然是在撒谎。 但是光凭这个,说丁胜杀了人,还不够充分。而且如果说丁胜刑讯了粮栈的伙计,可能会引起日本人的兴趣,引发了大规模调查,会比较被动。 如果丁胜说他是因为怀疑苏振民是共党,才去查伙计,那么日本人一定会启动对苏振民的调查,即便没查出苏振民的问题,丁胜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现在去给日本人说丁胜可能是马占山的旧部,还不能百分百把丁胜置于死地,证据也不是特别充分。 姚小山是因为自己而死,苏振民想,如果姚小山真的知道点什么,告诉了丁胜,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要丁胜抓了姚小山,就不会活着放走他。 姚小山的死让苏振民有些自责,但是更大的使命让他又不得不坚定起来。 苏振民叫来于春声,让他去南关商会,把那两份苏联人档案上的照片翻拍出来。 他决定,姚小山的死,需要想个万全之策让丁胜付出代价。 而今天晚上,他计划夜探中央满西饭店,找到那个苏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