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力直接回粮栈。苏振民和孟庆余结伴往宿舍走。 孟庆余脸色有些凝重,苏振民察觉到了。 “你怎么了,还在想电台里的诗?”苏振民问。 “我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你认识那个播音员?”苏振民有点意外,不过孟庆余是从延安来的,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在特训班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志,最后才来。她说话的声音和刚才收音机里的很像。”孟庆余说。 “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她来了三天我就被组织上派到东北来了。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哦,她长什么样子?” “她留着两个小辫子,一笑有两个酒窝,说话很好听,就像刚才收音机里的声音。” “她知道你在注意她吗?” “她应该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我。也许以后再也没机会见到她的。”孟庆余的神情有点黯然。 苏振民没有再接话。 刚才的声音或许与那个酒窝女同志无关,孟庆余听到延安的声音,想起了她。 如果没有日本鬼子,如果没有战争,如果国家富强昌盛。 孟庆余可以问她的名字,可以约她,或许将是另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然而,他选择了在敌人的心脏里潜伏,把青春放在最危险的战斗中。 酒窝女同志或许永远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个人曾经想起过她。到了胜利的那一天,她可能已嫁为人妇,也可能牺牲在某个战场。 即便孟庆余能够再见到她,也不太可能认得出来,短暂的视线会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光中变得无法辨认。 苏振民轻轻地拍了拍孟庆余:“早点休息。” 此刻他找不到别的语言。 “嗯。”孟庆余轻轻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了他自己的宿舍门。 苏振民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下心情,考虑明天的事情。 那首诗需要告诉刘廷勋,检阅股在没有案子时不会监听广播电台,平常的电话监听也是派人到电话局现场监听。 但是特高课有人二十四小时监听所有重庆、延安甚至苏联的广播电台,也会侦测发报信号。如果他们记录了这条内容,苏振民又没上报的话,会引来特高课的注意。 上班以后,苏振民去找了刘廷勋,把抄的那首诗给了他。 “老师,昨天监听到的是一首诗,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苏振民指着那首诗说。 刘廷勋看了一下,低头思考了一会:“这一句,大渡桥横铁索寒,这个铁索和上次那封电报上的铁索,应该是指同一个人,是潜伏在满洲的共党特工。” 苏振民表面保持平静:“老师英明。” “这个信息你可以告诉中村,你配合他一起调查,对你有好处。”刘廷勋说。 “是,老师。” 苏振民应了一声,回到办公室,他决定打电话给中村。 刚把这个事情给中村说了,中村笑了起来。 “苏桑,早上电讯队也给了我同样的诗,我们的判断和你一样的。”中村的回答让苏振民既意外又庆幸。 特高课果然监听到了,苏振民庆幸自己没有隐瞒。 “那我们就重点查查这个铁索。”苏振民在电话里说。 挂掉电话,丁胜来敲门。 “苏股长,我出去继续调查苏联情报员。”丁胜说了一声。 苏振民不好阻拦,挥了下手:“去吧。” 丁胜转身出去,他没有带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出了警察厅。 丁胜在路上瞎转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他。他才往特高课方向去了。 到了特高课门口,卫兵不认识他。 丁胜只好掏出证件:“太君,我是特务科的,找下渡边先生。” “哪个渡边?姓渡边的有好几位。”卫兵接过证件看了看。 “特高一课,情报组的渡边先生。”丁胜躬着腰回答。 “你等着。”卫兵说了一句,转身去打电话。 过了一会,从里面出来一位三十来岁,穿西装的人,正是渡边。 他看了看丁胜,上下打量了他的警服,问:“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渡边先生,我有共党情报想报告给您。”丁胜点头哈腰地回答。 “你应该报告给你的上司。”渡边斜着眼看着他,“你的上司会向特高课报告的。” 说完,渡边转身,准备离开。 “渡边先生。”丁胜喊了一声,“我不相信我的上司,这个事情只有你的支持才能查下去。” 渡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你是哪个股的?” “特务股,今年,哦不,去年下半年从哈尔滨刚调过来。” “你是不相信苏桑还是不相信刘桑,你是认为他们有问题?”渡边看着丁胜。 “渡边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丁胜看了看四周,有路人还有黄包车从他旁边经过。 渡边想了想:“你跟我来。” 说完把他引到一楼一间空房间,门上写着“留置间”。 渡边示意丁胜坐下:“说吧,你有什么消息,为什么不相信你的上司。” “新京城里有潜伏的共党分子。”丁胜说。 “这算什么情报?这个是明摆着的事情。”渡边对丁胜说的话不屑一顾。 “我怀疑就在我们警察厅里。” “你是说刘廷勋还是苏振民或者其他人?你有证据吗?”渡边对这个内容提起了点兴趣。 “目前没有证据,但是会找到的。”丁胜说,“伊木股长刚查了一点内容,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渡边思索了一番:“伊木死得确实有些不明不白,但是那可能是军统干的,也不能说明苏桑或者刘桑就是共党啊。” “苏振民带我们抓军统,结果军统也跑了。”丁胜又说,“您不觉得这太凑巧了吗?” “那是你们行动的人枪走火。”渡边说,“你们警察办事太毛躁。” “这么重要的行动,恰好有人枪走火,恰好军统的屋里有条狗。而且几乎是枪响的同时,军统就冲出来开枪,还没打到任何人,这个时间也卡得太准了。”丁胜把那天行动的疑点列了一下。 渡边又低下头去思考了一会。 他刚查到一个假联络站,被队长骂了一通,本来是指望立个功,结果还挨了罚,大案子都让中村组的人接过去了。丁胜现在说的情况,如果能查实了,那将是渡边重新在特高课提升地位的机会。 “你等一下。”渡边说完,上了二楼,一会把甫明远带了下来。 “你昨天说,觉得有人身上有共党气息,是怎么回事?”渡边问甫明远。 “就是昨天来的那个警官,”甫明远看了一眼丁胜,指着他的衣服说,“就是穿的他这种衣服的,他一走进来我就感觉像是我们部队的干部。” “他不像吗?”渡边指了指丁胜。 甫明远又看了看丁胜,然后摇了摇头:“他像军阀,没有那种气质。” 丁胜脸上露出一些尴尬的表情,用手拉了拉领口,把身体向上伸了伸。 “他说的是苏桑。”渡边对着丁胜解释,“他昨天来过这里。” “哦。那我们更应该查一查他。” 渡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然后扭过头来说:“现在只是你猜的,他感觉的。这个报上去,长官怎么会信。没有确凿的证据。” 渡边又走回来,坐下说:“如果是其他人,抓起来也就抓了,但是大佐刚表扬了苏桑的忠诚,中野将军亲自给他任命的股长。” “渡边先生的意思是查不了他?”丁胜说话的底气少了一些。 “如果你对这个问题好奇,”渡边说,“你倒是可以把事情弄清楚,不然你老是怀疑也不行,会影响同事间的关系。如果苏桑没问题,那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我明白了,渡边先生。”丁胜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如果有什么消息我向您汇报。” “那也不用。”渡边连忙说,“如果你找到真凭实据以后,我可以帮你说服长官。至于你是怎么猜的,我不需要知道。” “是。”丁胜回答。 “有事你也可以问问他。”渡边指指甫明远,“他从延安来的,对共党的了解比你多。” “是,是。”丁胜满口答应。 他记下了甫明远办公室的电话。 此时的警察厅里,苏振民正在计划转移什维利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