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的半张脸果然是什维利泽。虽然他看不清楚苏振民的脸,但是这个造型和声音正是那天来通知他的人。 什维利泽打开门,苏振民快速闪进门去,把门关上。 “明天必须转移,你现在很危险。”苏振民直接开口。 “我知道,现在处境很糟糕。”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躲在徐夫人房间。” “我不知道是不是徐夫人的房间,但是在二楼最里面一个很大的房间。” “你躲在哪里的?” “柜子里。” “是他们叫你躲进去的吗?” “谁?没有人叫我。我出来的时候,那个房间里没有人,然后我就进了301。” “那你怎么知道要转移?” “有人从门外给我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的让我赶紧躲到二楼最里面房间的大柜子里。让我看着表十点钟出来,纸条还包着一把钥匙,就是301的。” “你轻易就相信了?” “我从窗户上看到警察来了,不信也不行,我以为是你们通知我的。” “你在柜子里听到什么没?” “那个柜子很厚,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我只能看着表,到十点钟出来。屋里没有人。” “哦,好吧。明天天黑以后,有人来接应你,你必须无条件相信来人。” “好的,明白。” 说完,苏振民快速退出房间,去掉蒙面。然后按正常速度下楼,于春声跟在后面。 这时皮草间的服务员拿着空饭盒回来了。看了一眼苏振民,没有表情也没说话。 另一个服务员一起上来,敲了敲301的门:“先生,点餐服务。” 苏振民还是无法判断张公子的身份。什维利泽全程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行动,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接触。他藏在柜子里,张公子是否知情这个很不好判断。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帮助什维利泽的人没有可以利用的转移条件,或者是不方便直接出面。并且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好像很了解苏振民的行动,苏振民的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设计之中。 张公子和谁在房间里?这个秘密恐怕短时间内也破解不了。 苏振民也不打算再去试探宋淑云,从对她的了解来看,宋淑云不像是能精密策划出这种行动的人。是她也好,不是她也好,目前看来,这个秘密组织是帮自己的,至少不是敌人。 第二天到了办公室,他给周大力打电话:“玉米今天要到货,不能再拖了,已经快断货了。” 周大力接到电话后,赶紧开始安排。 这时,刘廷勋进了股长办公室,苏振民赶紧站起来。 “老师。” “嗯。饭店的事查得怎么样?” “还没有什么头绪,现在监视着的。” “昨天晚上,关东军一列运送物资的车,在城北三十公里处脱轨了,宪兵队和特高课已经去了现场。你得做好准备,如果饭店没什么进展,要把人撤回来,明天特高课可能会要求我们在城内查共谍,查抗联。我估计苏联人早跑了。” “是,老师,我知道了。” 刘廷勋走了。但苏振民的心里却紧了一下。 火车出事了,就在长春附近。 意味着铁路沿线会加强戒备,而火车站也会增强巡逻。以前不查的一些车厢有可能会挨个检查。 从桥头通往货场的路,也有可能布满了岗哨。转移的难度大了很多倍。 但是,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把什维利泽转移出长春,否则明天他的房费到期,去续费或者服务员来查房,都有可能暴露。一个商人在饭店住一个星期不露面,很快就会成为特高课的怀疑目标。 周大力打进来电话:“苏警官,卖玉米的老板说,他那批货在路上出了点事,现在还到不了新京,要等几天。” 这是周大力告诉苏振民,林威那边目前转移有困难,需要等段时间。 但是现在必须想到新办法,任何人都等不起。 通过刘老四走水路。那也不行。什维利泽长着外国人的样子,沿途有十几个检查站,过第一个满铁检查站就会暴露,再说船老大根本不可能让一个外国人上船。 正在犯难之时,周大力又打来电话:“苏警官,卖玉米的老板说,他还有一批陈货,问咱们愿意要不,要不你回来看看,他送的有样品。” 苏振民赶紧挂掉电话,起身往粮栈去。 苗翠花和赵老蔫在铺面照看生意,周大力在后院。 苏振民冲两个伙计点了下头,直接去了后院。 周大力开门见山:“林威说,上个星期就排好的有一列运送被服的货车,今天晚上要到北平,是送给华北派遣军的。” “那不正好可以搭这趟车。” “他说不能在车站上去,那趟车上的货是用货车运来的,现场装车,有宪兵看着。而且装好以后,会用大铁链全锁上,不像邮政车只贴个封条。” “那他的意思是什么?怎么把人弄上去?” “他说列车清单上有一节是红酒,全部是木桶装的红酒,有一百桶。还没装车。” “被服…”苏振民想起来了,“是宋家包的专列。” “你想到办法了?” “把人混在红酒里,运进车站。” 苏振民说完,没等周大力反应过来,就直接往警察厅快步走去,他要找宋淑云确认是不是有这趟车。 宋淑云正在翻译资料,被苏振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 “你们家是不是包了趟专列去北平?” “好像是吧,应该是运被服。” “听说还有一百桶红酒?” “你消息挺灵通,是徐夫人送给华北军命令部的老爷岭红酒。今天晚上拉过去装车。” “在哪里拉?” “中央满西饭店啊,从饭店拉到火车站。” “你们家派车去拉?” “是啊。你怎么关心这个?” “哦,我是看看有没什么可以帮忙的,这么大生意,工人够不够用。” “你想去当工人呀,不干警察了。”宋淑云笑了起来。 苏振民感觉自己可能有些失态了,赶紧说:“不是,我是说,想给你家帮帮忙。” “倒是有个事,你可以帮忙。” “什么事?” “去开货车。一辆车只能装20个桶,我爸找人借了三辆车,家里有两辆。但是没司机,把所有司机算上,还差一个人。如果有车跑两趟,时间太紧了点。” “晚上几点,我去开货车。” “火车是晚上十点半开,装车的话,至少得九点。从宋家出发,应该是八点吧。” “好,那我晚上和你一起回去,晚上帮你家开车。” “可以,我一会给我爸说一声,让他别犯愁,找到司机了。不过你开货车行不行啊。” “行,当然行。”苏振民嘴上答应道,但实际上他连小汽车开得都很少,货车从来没开过。不过没别的办法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苏振民看了看手表,现在两点了,还有几个小时布置。 他赶紧又回到粮栈,把安排告诉了周大力,务必让刘老四那边派人在酒店后门接应。 然后又到了饭店,把计划给什维利泽讲了一遍。 一切安排妥当,苏振民又反复地在心里演练了几遍,才回到警察厅等宋淑云一起下班。 宋世乾对苏振民能来帮忙特别高兴,专门安排厨房做了好吃的招待他。 苏振民没吃出什么味道来,此刻的心思全在行动上。 他赶紧刨了几口饭,就去试试车。不能到时开不走可就麻烦了。 苏振民在宋家后院练车,从一开始起步就熄火到终于能慢慢悠悠地前进,又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总算是勉强能开了。 一切准备就绪。 周大力去中央大街的红酒行,买了个空桶交给了赵铁栓,他会在指定的时间里,拉到中央满西饭店的后门附近。 宋淑云专门跑出来看了看,看到他笨拙的车技,忍不住叮嘱一遍:“开慢点,看你下次还逞能不。” “没问题,你放心吧。” 苏振民一踩油门,车猛地一蹿,又赶紧松开,又慢慢踩上。 货车像喝了酒一样,一走一点头地往饭店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