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粮栈后院,苏振民、孟庆余和周大力坐在桌边。 苏振民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大力努力想了一下长春周边的地理环境。 “在东南方向,约十里多地,有个大顶子山。”周大力说。 苏振民和孟庆余都看着他。 “山不是很大。”周大力继续说,“他们在里面藏个三五天的,可能行,时间长了怕鬼子会搜山找到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补给。”孟庆余也说出了他的担心。 “武器方面不太清楚。”苏振民说,“他们抢了鬼子几十斤粮食,二三十人应该能撑两三天。” “但是到了大顶子山以后,他们再往哪里去呢?在山上又如何藏起来?”周大力的担心听上去还是很有道理。 “那个山有多大?”苏振民看着周大力问。 “估计方圆得有个七八里地,高的话,还是很高的。站在山顶能看到长春城里。”周大力边想边说。 “日军宪兵在整个伪满只有3000多人,相当于一个联队的人。最多是两个团的兵力。而长春只有一个大队,1000多人。根本不能把山全部围住,再说宪兵队也不可能全体出动。”苏振民说。 “那就是说日军宪兵队即便封山,也只能封住上下山的路,不太可能把整个山封得密不透风。”孟庆余推测。 “是的,那样他们就能从山上找到再次转移的路线。只是现在他们在城里,对周边又不熟悉,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苏振民说。 “我想起来了。”孟庆余坐直了下身子,“有一份内部通报上说,抗联第一军杨将军的部队在濛江县一带活动。” “濛江…”周大力低头想了一会,“可以从大顶子往双阳方向,然后往南走,过磐石或者桦甸,就能到濛江地界。” 苏振民空手在桌子上画了一下周大力说的线路,然后说:“就这条转移路线。但问题是谁去通知他们。现在他们应该是高度戒备,很难相信一个陌生人说的撤退路线。” “我去。”周大力坚定地表态,“我是老长春人,能把路线给他们说清楚。另外我家世代农民,我想他们能感觉出来。” 苏振民看看周大力,一只手搭在周大力肩膀上:“好。也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首先要让他们相信你,然后把详细计划告诉他们。你看看他们现在的物资情况,没有补给他们也到不了濛江。等他们上了山再想办法给他们送上去。” 周大力用力地点点头。 早上,汪怀坤在警察厅里带着外勤队和特务股的人做行动前的准备。今天他们哪里也去不了,按惯例,行动前需要保密。 苏振民和于春声又去了昨天的丁字路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那个小吃摊。 于春声认出今天过来站岗的是昨天在巷子里汇合的那个人。 昨天一晚上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应该是把昨天苏振民的试探,当成了一个普通人随口问问。 这时,周大力推着车过来了,往码头走去,苏振民冲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周大力直接把车推到码头茶馆附近,刘老四把车接过去。帮他进货去了。 周大力则迅速往于春声说的那个位置走去。 到了巷子里,周大力看了下时间。九点零五分。 他先观察了一下几个当作仓库的民房,没感觉到有人在里面。他决定去侧面大车店看看。 走进一家店里,院子里有几辆板车,有几个生意人模样的,坐在一个板车架子上说话。周大力伸头看了看屋子里,有三个人在吃早饭。这不像是藏了二三十人的样子。 他又到了下一家。院子里同样放着有板车,但院子里没有人。 他又走进屋里,老板在柜台后面,神情有些慌张。 周大力往柜台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他扭头一看,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在他身后。 “老板,你这里住的有没粮食商?”周大力仍然镇静地问。 柜台后的老板使劲摇头,说话的声音不太正常:“这个年月,谁敢做粮食生意。你赶紧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周大力刚准备转身,身后两个人低声喝道:“不许动。” 这时,从柜台下面,厨房方向又分别出来两个人,把周大力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周大力问,但是他的表情一点也不慌乱。 身后一个人推了他一把:“走。” 两个人连推带搡,把他押进一间房里。 屋里有一张大通铺,还有一条长凳,长凳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支驳壳枪。 “王排长,抓到一个特务。”周大力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排长看看周大力:“你是特高课的还是警察厅的?” 周大力保持镇定,对面这个人既然是排长,那他们十有八九是抗联了,伪满的军队是按日本人的习惯称军衔不称职务。 “我不是特务,我是开粮栈的。”周大力说。 “开粮栈?现在粮食是什么行情?不是汉奸特务,能做的了粮食生意吗?” “我这个粮栈,是赵一曼的同乡开的,做的也是同样的事。”周大力一字一句地说。 王排长听到这句话后,握枪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他知道赵一曼,而且对这个名字有触动,他们肯定是抗联的人。 “川军里也有投降当汉奸的,并不是所有四川人都是抗日的。”王排长又说了一句。 周大力觉得不能再和他猜哑谜了,干脆直截了当:“你们是抗联的。你知不知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句很直接的话,让王排长一下子坐直了。 “我现在来就是帮助你们转移的。不管你们信不信,你都得信我。要不然晚上宪兵队就来抓你们来了。”周大力又很严肃地说。他文化水平不高,说的都是口水话,但道理是对的。 王排长显然一下子懵懂了。然后干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说的是真的?”王排长问。 “你们的人在丁字路口那个摊位放哨,警察早就发现了。为什么没来抓你们,你还不明白吗?” “为什么?”王排长随口问了一句。 “我的上级给你们争取的转移机会。他说你们没有经验,只会打仗,我看说的对。”周大力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 王排长估计是想通了,又被周大力连珠炮式的数落,他的语气软了下来:“那现在怎么办?往哪里转移。” “这就对了嘛。”周大力走过去,坐在长凳上,王排长往一边挪了挪位子。 周大力把转移的方法和计划,去濛江找第一军的路线都给王排长仔细说了一遍。 王排长听完点点头:“我记住了。” “你们还有多少人?”周大力又问。 “我们从珠河一路往南,原本有三十人,在榆树袭击鬼子时牺牲了两人,前几天袭击鬼子军列的时候又牺牲五人,现在只有二十三人。”王排长神情有些黯然。 周大力沉默了一下,又继续问:“你们有多少粮食多少武器?” “枪每个人都有,就是子弹不多,每人平均只有两颗。粮食在鬼子军列上拿了一些,长途行军不好背,只有几十斤,估计明天还能坚持。” “我们想办法给你们补充一些,但是不多,多了你们也背不动。从这里到濛江约200公里,你们大概走十天左右,给你们准备一百斤粮食,一百发子弹。省着点用,坚持到找到主力部队。” 王排长一下子站了起来,长凳一下翘了起来,差点把周大力摔倒地上。 王排长一把拉住周大力,然后紧握着他的手:“谢谢,谢谢同志。代我向你的上级问好。” 周大力没有多说,只是嘱咐一句:“计划和路线记好了。晚上转移的时候,把这里的老板和其他客人绑起来,免得日本人找他们麻烦。” “记住了。”王排长对着周大力敬了个军礼。屋里其他几名战士也对着周大力敬了个军礼。 周大力不再耽搁,立即走出大车店,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快步往江边去。 刘老四已经帮他进好了货,刚到茶馆门口没有多大一会。 周大力推着车,往粮栈回,冲着路边的苏振民点了下头。 接下来,就看苏振民的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