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 风御天看着眼前执棋却犹犹豫豫难以落下子的涂九黎,轻轻摇头:“九黎兄,你可知道对弈之中,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涂九黎疑惑道:“什么?” 风御天双眸深邃:“执棋对弈,如两国交锋,棋子犬牙交错,则是国界冲突爆发的战争。冲突与战争,在洪荒世界太普通,各族各国执政者,已经视如平常。所以,战争并不能让执政者感到恐惧。” 他微微侧下身,声音凝沉: “真正让执政者感到恐惧与忌讳的是战争中,暴露在敌人眼鼻下的自身实力短板,一旦让对方看清你在战场上的弱点,敌人给你的就是致命一击,不会有半分的手下留下。” 涂九黎道:“是吗?” ‘啪’ 他落下一子,利落而干脆。 风御天笑了笑,将身姿摆正,“九黎兄你落此子真是痛快,像三身国那位国主,倾尽一国之力来攻我族般坚定。” 涂九黎瞪了一眼:“怎还把我跟那个无能之辈联系起来。” 风御天摇头:“他只是败了,绝非无能。相反,此人雄才大略,堪称三身国历代雄主之最。世人皆以为他是为自己亲子报仇,我看未必,此人心机之深,不可揣摩,冷酷无情,六亲不认,居然会给自己儿子报仇?不过是想着借此机会图我领地罢了。可惜啊,他的弱点被暴露出来,所以他败了,一败涂地,我族焉能放过他?正是要一战亡他!即使亡不了,也要打断他的脊梁骨,让他俯首称臣。” ‘啪’ 他亦落子。 “啊呀!” 涂九黎一拍大腿,辛苦布置的大龙,被这精妙一子拦腰中断。 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絮絮叨叨影响我心情,什么种族、国家···我一介浪子,从不知种族是何,国家是何?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把不算,再来再来。” 风御天大笑。 涂九黎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你族是怎么知道三身国弱点所在的?大姐头不过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些天庭新研制的法宝而已,居然胜的那么迅疾。” 风御天神秘一笑:“也没什么,往往最清楚自己弱点的,不恰恰是自己吗?” 涂九黎眼神一震:“你是说···” 正要说出什么,猛地,那边花草中,六娲神陨一声怒叱,挥掌一击。 击中了什么,他二人顶上,虚无之间,一口神灵蕴的清气,噗的散了。 “嗯?” 二人脸色同时一变,双肩一晃,已凝身在阁楼上空。 “哈哈哈!” “风御天,咱们寻你很久了,今日你插翅难逃!” 天际,一声轩然大喝,遥遥传来。 初闻时尚在百里,入耳时,已有百道人影,刺破长空,先声而至。 在到来之际,那百二锐士,于电光火石的一瞬,妙演秘法,脖子上一阵蠕动,各自长出两颗脑袋。 这新生的脑袋,獠牙锯齿,狰狞可怖,气息一涨再涨,顷刻间气震云霄。 结作一阵,六臂一挥,便有奔腾如大河一般的浩大法力喷涌而出,在阁楼当空画出一座镇天法相。 这法相三头六臂,大有百二十丈,真可谓是雄壮巍峨若山一般。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三只宝颅顶上,神意凝结,乃是一束青瑶仙光,浮动之间时而化雨时而化雾,雨中有金雷,雾中有重山,山雷相合,撼动苍穹! 法相长空,垂眸冷视阁楼,威慑四方! “这就是三身国的三头六臂相吗?当真是可怕!” 涂九黎感受到顶上骇人威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见这般恢宏之象,山城中人族,大惊失色,不过他们没有太过慌张,像是这样的事情经历太多,迅速携家带小,出城往山中躲避而去。 有人族修士,在群中指挥,倒也井然有序。 大亚长迈雄步走出,望见城中一幕,唇角划过丝丝不屑,只把一双烈如灿阳般的眸子,死死锁定在风御天身上: “躲到这边陲小城,我族就寻不到你了吗?” 风御天细细称量了几眼那法相,嗤笑着道:“躲?吾需要躲吗?你觉得靠着此法相,能杀得掉我?” 大亚长眼神森冷:“你看起来似乎很有自信。” 风御天微笑:“如果法相有用,那一战,你族岂会输得那般惨烈?其实我很喜欢看你们施展此法相,神怪、磅礴、宏伟,当激起法相,全身血脉都在喷张,那股气势凶狠、兴奋、勇猛,像是下一刻,我风翼族的脑袋就会被你们取走。” “可是!” 他缓缓举起手掌: “倘若发现法相无用,立马变得绝望、悲鸣、挣扎。” 他的手掌如玉洁白,一团氤氲的淡金灵雾,喷薄而出,凝出一尊口径三尺的八宝莲花盆。 盆内滚着金色流霞,盆壁隐刻着晦涩道纹,在盆底沉着一点灵胎。 一种收纳万灵的厚重道韵,从盆底透散出来。 “宝光入盆来!” 他口喝一个‘起’字。 不等法相变化,宝盆已微微倾转口沿,遥遥对准半空的巨大法相。 照耀长空染做碧色的青瑶光,何等神妙,可在那宝盆起时,完全不受操控,顺着那股收纳之力,被一吸而去。 一条碧莹莹的光河,在三身国众神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哗啦啦全落在盆内。 不过一个呼吸间,横亘长空的庞然法相,宝颅顶上,再无任何神意。 “什么!” 大亚长眼角几乎裂开。 “这···这怎么可能!” 容归元整个人都在颤栗,望着那八宝莲花盆,心神震恐,头脑发懵。 给他的感觉,好像这盆专门是创出来吸他法相顶上的神意。 百二锐士脸色急剧转变,真如风御天所说的一般,从勇猛兴奋,陡然化作颤畏。 “杀!” 他们到底是锐士,惊怒之下,催动法相,六臂挥起,攥握拳头猛然捣下,威势隆隆,恍若如一方山丘砸来,令人惊悚。 “哼!你这大法相泰半威能,全在颅上神意,而今神意尽去,徒剩一副躯架,对付其他人或许有用,但在吾的跟前,也配起法!” 风御天长啸,也放出一尊法相。 乃是一头十二翅的青头飞天蜈蚣,一样的狰狞,却更为凶戾,咆哮嘶吼,那半透明的翅膀震颤,整个身体虚化了一般,消失不见。 不对! 容归元瞳孔一缩。 非是虚化了,而是速度太快,以神眼都难以捕捉,看上去像是虚化。 急切抬起头。 便见飞天蜈蚣撞在六臂拳头。 此法相个头虽只数丈,却有撼碎万仞山之能,天生就占了‘快’‘力’二字的极致。 青影闪动间,甚至连神念也窥索不住其行迹,不但全数接下六臂拳头,甚至奋蛮头一拱,撞得那百丈高的大法相火星子噌噌的直冒,连退三丈,踩踏在那座湖泊,溅起千尺水涛,半个灵秀湖畔当场塌了半边。 百二锐士更是法身一震的喷出一口血水。 容归元厉喝:“你这是何法?” 风御天很悲怜的看了他一眼:“亡你族的法。” 说完这句话,他又主动开口: “也不对,具体应该是,亡灭你这一脉的法。” 他名风御天,真个有御天之力,傲立云空,眸射雷光,力撼百丈大法相之余,犹凶悍无比的起掌演法。 大亚长跟荣归元相视一眼,怒喝之中,同时出手,六臂相合,各蕴强力。 荣归元抓出雷剑,大亚长则是掐动仙罡大金印。 这两种都是三身国传承自金仙老祖的法能,跟顶上宝颅三神意一样,为不传之秘,极具攻伐。 风御天两掌之间,一只青霞转动,一只血华流淌,发出强大无匹的波动,像是两轮太阳当空而照,将‘力’演绎到一种妙化之境。 那是令人心悸难安的气息,弥漫在整座城池,压垮三身国众神的信念。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位风翼族嫡脉传人,其实力是何等的恐怖。 比较之下,石族的石照空,只怕也得屈居其后。 砰砰! 两声剧震之响。 大亚长到底修为坚实,仙罡大金印又磅礴,不敌那轮青霞神日,却也从容化光遁走。 荣归元却就惨了,血华大日闪耀,夺走一切的光芒,将雷剑生生碾磨,化作漫天细碎灵雨扑簌簌落下来。 在这美丽的光雨中,血华挟涤荡万物之凌势,镇在顶上,只一压,荣归元肌体尽裂,百窍喷血。 为血祭王子之灵,三身国出动百二锐士,两位王族,演镇族大法相,却是被风御天一人镇压,横扫! 太可怕!太震撼!真正的恒强者!傲视众生的存在,若不夭折,将来绝对是金仙种子,是风翼族几万年时间沉淀蕴育出来、率领族群走向辉煌的气运之子! 风御天居高临下,冷眸视来:“荣归元,我听说你得了势,今如何?” 荣归元浑身是血,居然在笑,而且是大笑,讥讽的嘲讽的笑。 这让风御天脸容阴沉下来:“死到临头,你笑什么?” “死?” 荣归元喘息着,眼神却是透着疯狂: “风御天啊风御天,你若杀得了我,我把不庭山送给你!” “狂妄!” 风御天眼神噙怒,神掌无情落下。 荣归元不动也不催法,只把口一张:“纪川小友救我!” “嗯?” “嗯?” “嗯?” 此凄厉呼声一出,三道不同的惊讶声,同时响起。 两声男音,一声女音。 涂九黎急切张目,忽有一株三寸神树,凭空出现在荣归元顶上。 苍莽的天地中,万物枯寂,铺彻凋零,而后又生机盎然,繁盛一时,衍化生灭着。 这是一种大道的演变,它空灵、神秘、玄奥、莫测,古往今来不曾寂灭过。 自神树流转而出,刹时花开满枝,先天的清辉,绽放此间,乾坤便就被定鼎。 任那血华如何碾磨,三寸神树苍翠不变,挥洒无限生机,布施造化。 荣归元流出多少血,恢复多少血。 受了多少伤,愈合多少伤。 精神为之重振,抖擞如初。 “纪川?” 风御天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呵呵笑了: “九黎兄,这位便是你口中那位人物吗?” 涂九黎颔首:“是他!” “好极了!” 风御天微笑: “你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你才是吾最期待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