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马丁吓了一跳,“哦,没事,我就看一下报纸。” 安妮塔探着身子过来,在马丁手里看完了那篇四格漫画。 “舞会啊…巴黎的舞会居然要开到12点以后吗?呃…房东真的有这么凶吗?租房好像很辛苦?” 安妮塔一口气提了好多问题! “不会不会,这只是漫画,实际没那么夸张…”马丁啪的合上了报纸,催着安妮塔回到了座位。 一家人品尝了几道据说是巴黎特色的美食,包括那道大名鼎鼎的勃艮第焗蜗牛。 说实话,坐了一整天车,马丁其实没什么胃口,看于勒叔叔也心事很重,越接近蒙托邦,越是食不知味的感觉。 倒是安妮塔仍然很兴奋,到了巴黎真是看什么都新鲜,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用餐到最后,他们点了咖啡,准备在这里多坐一阵,等到火车快到时间了再去乘坐。 一等车厢由于价格昂贵,卖票的人比二等座还少,是不需要提前抢位置的。 “我学画的画室就在这附近。”过了一会儿,无法接受尴尬沉默的马丁开始寻找话题。 “学费很便宜,一个月只收8法郎。老师很好,对我尤其好。 “我在画室有一个好友,叫伦勃朗,家里是开杂货店的,是个有趣的家伙。 “还有一些同学,有来自贵族家庭的,一开始可能不太好相处,但是实际上也是很仗义的人,只不过生活方式和我们并不一样。 “我在画室学了整整一年素描,现在开始学油画了,只学了一点。 “不过听老师的朋友,在巴黎美院任职的教授说,入学考试还是以素描为主,主要是画石膏像和人物速写。 “我在想,开学以后,还是尽量多注重这些方面?看看能不能在明年试着参加一次入学考试?” “这很好。”马丁终于看到于勒叔叔严肃了一天的表情稍微缓和了,“夏尔,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很欣慰。 “安妮塔给我看过你的画了,我是指,画室里的那幅练习。啊,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你画的! “夏尔,你在巴黎应该是终于找到了适合你发挥天赋的行业,看得出来,你比以前快乐多了。” 于勒叔叔看着马丁,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看人是没有错的。”于勒叔叔说,“接触艺术行业这么久了,我也见过一些天赋异禀的年轻人,真的是年纪轻轻,就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只不过,这其中也有不少,短暂成名之后就被其他事务困扰,失去了创造力;或者早早耗尽了热情,转向了其他方向。唉,还是很可惜的… “夏尔,你还很年轻,凡事不要着急。其实,呃…我也没有期待你能做得多么好,多么出人头地。 “你能把自己照顾好,拿个大学文凭,有个自己喜欢的事业,嘿,我就很高兴了!毕竟我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画得很好,获得了荣誉,那也很好,那是属于你亲生父母的荣誉。 “但是你就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很好了,我尽到了我的责任… “我不想对你和安妮塔提出多么高的要求,毕竟我自己也不是什么优秀的人,没办法给你们提供更好的条件…”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于勒叔叔。”马丁真诚地说,“要不是您送我来巴黎学画,我不会有今天。” “是啊,您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好的爸爸!”安妮塔走过去,拥抱了自己的父亲。 “谢谢你们,我的孩子们。”于勒叔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路上积攒的勇气都吸进肚子里。 “我们走吧!去面对最后的审判。”于勒叔叔说。 乘坐巴黎出发的夜间火车的人也不少,但行程像马丁家这么远的不多。 不到后半夜,包厢里的乘客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了。火车停靠的站点也少了许多。 漆黑的夜晚,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看不到边的原野,偶尔有车站的暖黄色灯光一闪而过。 于勒叔叔让安妮塔睡在对面的长椅上,都是自家人不用顾及体面,躺着睡舒服一点。 他和马丁则在这边的长椅上轮流睡,保持一个人醒着,看着行李。 虽然一等车厢有列车员看守,治安好很多。但他们带了贵重物品,也不敢睡得太死。 马丁本来看于勒叔叔有点失眠,想着自己先睡,后半夜再起来替换叔叔。 没想到一睁眼,天都亮了!而火车还没有停。 “您怎么没叫我呢?”马丁揉揉眼睛,轻声抱怨到。 “哈哈,我看你们睡得很香,就没打扰!”于勒叔叔看上去倒是比昨天精神好多了,“不用担心,我也坐着睡了一会儿。” 马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过去隔着毯子拍了拍裹得严严实实的安妮塔:“起来吧!我们快到蒙托邦了!” 一等座车厢是有盥洗室的。临近下车的时候,大家都整理好了仪表。 参观画展博物馆一直是讲究体面的事情。他们这次是直接找上门请人鉴定画作,其实并不合礼节,非常冒昧,只能在其他方面尽量拿出诚恳的态度。 同时也得希望安格尔博物馆的馆长,阿尔芒·康邦先生是个不摆架子的好人。 否则,有事求助于人,被卡个几天也是常态,尤其现在还是节日期间! 但既然已经横跨千里带着画作来了,得不到鉴定,他们是不会回去的。这也是马丁和于勒叔叔出发前就定好了的目标。 下车以后,于勒叔叔雇佣了一辆出租马车,一家人带着画直接赶到了蒙托邦市政厅。 这是一座建于17世纪的主教官邸,现在作为市政厅在使用。 其中,位于一楼的原主教卧室被改装成了“安格尔厅”,用来存放安格尔大师捐赠给家乡的珍贵藏品。 由于作品数量庞大,而展厅空间有限,展品名录至今还没有正式确定,布置也在随时调整和改进中。 马丁一家在市政厅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见到了阿尔芒·康邦先生。 他站在一间华丽但拥挤的展厅里,面前是几幅装裱好,还未上墙的油画。 阿尔芒·康邦手里拿着一册厚厚的记录,正在逐一核对油画的标签卡。 “假期期间展厅不开放,”康邦先生头也没抬地说,“请3日以后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