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胡惟庸和孔希学 接连几日,陈隐都窝在院子里折腾这十几斤精硝,好在有李景隆带来的帮手,自己总不至于手忙脚乱,过于辛苦。 现在已然已摸清了循环回收的门路,一切进展的极为顺畅,金陵城的勋贵富户就是现成的客户。 等有了初步效果,再找太子朱标多借一些硝石,制冰再建冰窖、开分店,把生意一路铺到苏州、扬州去… 他越想越觉得前路无量,三个月之约,保管让朱元璋大开眼界。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薛宝钗商量铺货的事,门人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跑的气喘吁吁:“大人!宫里来人了!太子殿下急召大人入宫!” 急召?太子平日找他多是派人传话,这般急着唤人入宫,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怠慢,换了官袍便随传话的太监往宫里赶。 到了东宫,朱标正背着手在殿中踱来踱去,步子比平日轻快了不少,眉头拧得紧紧的。 陈隐刚跨过门槛要行礼,朱标便抬手一摆:“免了免了,先说正事。” “孔希学进京了!”朱标毫不拖泥带水。 “这么快?”,陈隐确实觉得意外,之前李景隆倒是提醒过自己。 朱标点了点头,脸色不大好看:“胡惟庸亲自带人接的,摆足了礼数,直接一路迎进了会同馆。” 陈隐嘴角动了动,胡惟庸亲自操持接待,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自己的两个对头凑到了一处,能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为何是胡惟庸去接?不至于吧。”陈隐忍不住问了一句。 朱标叹了口气,解释道:“胡惟庸身为左丞相,负责重要外宾接待原也合乎规矩。” “这本不算什么,麻烦的是,人还未到,孔希学便先上了一道请罪的折子,还将那面元朝御赐的牌匾砸成两半送进宫来了。” 陈隐皱着眉头:“请罪?请哪门子的罪?” 朱标苦笑着摇了摇头:“当然请的是‘世侍蒙元’之罪,说孔家当年侍奉蒙元,乃是迫不得已,心中常有愧怍,故而砸了元朝御赐牌匾,以明心志。” “最后说孔家世代忠于大明,请父皇明察。” “喏,这是奏折,你好好看看。”朱标顺手从桌案上抽出一本奏折。 陈隐看罢,沉默了片刻,随即嗤地笑了一声,好一个请罪。 这哪里是请罪,分明是邀功。 砸了元朝的牌匾送到御前,等于当着全天下的面表明孔家与蒙元划清了界限,自己先前那顶“心系蒙元”的帽子便被摘了个干净。 更妙的是,人家姿态放得这样低,主动认错请罪,你若再追究,反倒显得小气刻薄。 “置之死地而后生么…”陈隐低声说了一句。 朱标点了点头,神色愈发沉重:“正是这个意思,孔希学比他儿子难对付得多了,父皇那边至今还未表态,也不知心里究竟作何打算。” 他看了陈隐一眼,叮嘱道,“你心里有个准备,这几日怕是不会太平。” 陈隐拱了拱手:“殿下放心,臣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丞相府密室。 房间门窗紧闭,胡惟庸端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慢品着。 对面坐着一位六十余岁的老者,一身素净儒衫,面容清癯,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读书人的端方气度。 正是从山东赶过来的衍圣公孔希学,是上代衍圣公,朱元璋现在还没认呢。 孔希学微微眯着双眼,闪着与书卷气全然不符的精明。 “孔公放心,册封之事,本相自会竭力促成,陛下那边,本官寻个合适的时机去说。”。 胡惟庸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说到。 孔希学面带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站起来拱了拱手。 “那便多谢胡丞相了,事成之后孔家必有重谢。” 胡惟庸摆了摆手,并未放在心上。 孔希学纠结了一会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了些。 “不过丞相须得记住,册封的是孔家,而非孔丘一人。” 胡惟庸闻言哈哈大笑,饶有兴趣看了孔希学一眼。 “那是自然,孔公不必担心。” 看来陈隐那句“孔圣人配,孔家不配”已经扎进了孔家人的七寸,此番进京,孔希学要争的不仅是面子,更是整个家族的名分。 胡惟庸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语气淡淡。 “不过,孔公,本官也有一桩不情之请。” 孔希学微微一愣,欠了欠身:“丞相请讲。” “希望孔家到时…能适时出面,率先拥立皇孙朱允炆。”胡惟庸故作不经意的随口提起,又重新给孔希学添满茶水。 孔希学的脸色一变,他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丞相,此事…怕是不妥,孔家祖训,从不插手储位之争。谁为天子,孔家便奉谁为正统,这是千年传下来的规矩。” 孔家能绵延两千年不倒,从来靠的便是不站队、不押注,只认已坐稳龙椅的那一位。 胡惟庸也不急,慢悠悠地又端起了茶盏,随后重重的把茶盏往桌子一扔,声音变冷。 “怎么,孔公这是在拒绝本丞相?” 孔希学的脸色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沉默几秒,胡惟庸神色稍霁,循循善诱。 “孔公此言差矣,太子殿下膝下唯朱允炆皇孙一位,这储位已是不争之局。孔家此时表个态,将来新君登基,对孔家的恩典…总不会薄了,世袭罔替,也未尝不能争一争。” 他说到“世袭罔替”四个字时,语气放得极轻,却恰恰落在了孔希学最在意的那根弦上。 孔希学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像是在心里反复盘算。堂中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蝉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了一声,声音低而沉:“好,老夫应了丞相,届时孔家…会出面表态。” 胡惟庸笑了,仿佛一切均在掌控之中。 “孔公果然是聪明人。” 说完胡惟庸举起茶杯,隔空敬了一敬。 孔希学进京的消息传得很快,在有心人的刻意鼓动下,不到一日便满城皆知,尤其是衍圣公此行竟然带着元朝牌匾,显然是要向陛下表忠心; 也有人说孔家此番是来与那位新科状元打擂台的,要给孔家讨个公道。 比这些议论更让人不安的,是一股新的流言正悄悄蔓延。 说太子妃常氏多年无所出,东宫唯一的子嗣是侧妃吕氏所生的朱允炆,嫡庶不明,国本不固,是以大报恩寺才会自鸣示警。 话里话外与先前那桩钟案隐隐呼应,一桩连着一桩,像是在刻意织一张无形的网。 更有甚者,竟将陈隐也牵了进去,说他早看透了东宫嫡庶不分的天机,是以才敢在金銮殿上那般肆无忌惮。 陈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捏着李景隆方才遣人送来的密报,看来胡惟庸急,孔家也急。 他们联手把这潭水搅得这样浑,为的恐怕不只是扳倒他一个六品小官。 只是陈隐实在想不通,胡惟庸这么急着拥立朱允炆的名分,图个啥? 都位极人臣了,难道他还想造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