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天香楼 时间流逝,陈隐兀自跪在韩文才渐冷的遗体旁,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韩文才苍白的脸上,仍旧带着未散的愤恨。 陈隐右手还搭在韩文才逐渐冰凉的手背上,手指微微发颤。 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故意把胡惟庸欲效仿司马懿的措辞,故作不经意传给韩宜可,韩宜可便不会这个时候弹劾胡惟庸,便不会死,韩家上下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是我害了韩家。”陈隐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正要再抽第二巴掌的时候,被蓝玉死死抓住。 “够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韩文才的妹妹!” 突然,一名士兵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扬着一封信。 “将军!大人!这里搜到一封信!” 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摸到了一根稻草,陈隐一把夺过那封信,手指哆嗦着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寥寥几个潦草的字。 “来天香楼,寻韩氏女。” 蓝玉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便拧了起来。 “天香楼?怎么会是那个地方?”陈隐抓紧纸条,转头看向蓝玉,声音嘶哑又急切。 “蓝将军,天香楼是什么地方?”蓝玉神色有些古怪, “京城最大的青楼,一掷千金都是寻常事,背后老板藏得极深,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开的。” 蓝玉赶紧解释清楚。 没有丝毫犹豫,陈隐将纸条往怀里一塞,站起身便朝院外冲去。 “陈隐!你等等!”蓝玉拔腿马上跟上,一边走一边朝身旁的义子吩咐道。 “你,立刻去东宫禀报太子殿下,就说韩家遭了灭门,陈隐往天香楼去了!” 那名亲卫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便朝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陈隐刚冲出大门,一头撞上了到一个人,那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正要发作。 看清是陈隐,以及满脸的血色与失魂落魄的神情,又瞥见院子里那几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李景隆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陈隐的胳膊。 “陈隐!怎么了这是?韩家,韩家出了什么事?” 来不及细说,陈隐翻身上了马,喘着粗气道。 “天香楼!韩文才的妹妹被人绑去了天香楼!” “李景隆!带上你五城兵马司的人!”。 “好!”李景隆二话不说也翻身上马,一扯缰绳。 “我知道地方!跟我来!” 身为京城顶级纨绔子弟,天香楼那样的地方,自然烂熟于心。 马蹄声踏碎了巷口的寂静,三人带着一队亲卫沿着长街一路疾驰,直扑天香楼而去。 路上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里,李景隆偏过头朝蓝玉喊了一声。 “蓝将军,陈兄这状态怕是要出事!”。蓝玉策马紧随其后,沉声回道。 “放心,我已派人去禀太子了,天塌不下来。”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来回踱着步子,火气还没有完全消下去,声音明显尚带着余怒。 “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拿命去赌?他以为每次都能安全过关?简直胡闹!” 朱标陪在一旁耐着性子劝道:“父皇息怒,陈隐做事虽然鲁莽了些,可每次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这次,儿臣仍然相信他心中定然有数,若当真到了那一步,儿臣豁出去也要保他一命。” 朱元璋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保他?朕看他是活腻了!” 正说着,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韩御史一家被人灭了口,只剩一个小女儿,据说被掳去了天香楼!陈大人正带着蓝将军和李世子杀过去了!” “什么?!”一想温厚的朱标突然变了脸色,连声音都止不住颤抖。 朱元璋双手死死抓着椅背,手指青筋毕露,脸上翻涌着沉沉怒意。 “胡惟庸那条老狗,狗急跳墙了!” 朱标等急切道:“父皇,儿臣请旨立刻捉拿胡惟庸!” “光天化日之下灭一个朝廷御史的满门,简直无法无天!”。 顾不得朱标愤怒,朱元璋双眼仍闭着,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把那股怒意已经压下。 “胡惟庸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刚逼死韩宜可便灭他满门,这是明目张胆自掘坟墓。” “要么是有人栽赃给他,要么,那就是个陷阱。” 陷阱?朱标脸色变得苍白。“那陈隐岂不有生命危险!” 朱元璋直接传令。 “传令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立刻带人去天香楼,无论如何,保住陈隐的安全。” “其余的事,由他闹。” 太监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看着父亲的背影,朱标低声问道:“父皇,儿臣要不要也过去?” 朱元璋摆了摆手:“不必,有毛骧在,陈隐死不了。” “朕倒要看看这天香楼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夜幕已悄然降临,街市上灯火通明,游人如织,小贩的吆喝声和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俨然一副暖融融的市井繁华。 天香楼矗立在秦淮河边最热闹的地段,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飞檐上悬挂着一排排红灯笼,将门前那条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停满了各色马车,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们进进出出,嬉笑声、丝竹声、行酒令声透过门窗里传的老远。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这满街的繁华。 陈隐策马当先,一路冲到天香楼大门前才勒住缰绳。 在他身后,李景隆和蓝玉带着一队亲卫紧随而至,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片密集的脆响,一帮人杀气腾腾。 路上的行人大惊失色,纷纷避让,赶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策马奔驰,而且直接杀到天香楼,绝非常人。 天香楼门口的龟公原本要上前呵斥,一看见这阵仗,吓得缩回了门后,腿都软了。 担心陈隐吃亏,李景隆赶紧抢在陈隐前面翻身下马,一脚踢开大门。 蓝玉随后大手一挥,“冲进去,保护陈隐,切莫先动手”。 李景隆的五城兵马司队伍,四处散开,彻底包围整座天香楼。 天香楼内热闹非凡的喧嚣戛然而止,嬉闹正酣的众人,仿佛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冲进这里闹事。 一个醉眼朦胧的纨绔,抱着两个依旧嬉笑的美女,冲上前喝骂。 “那个王八犊子不长眼睛,敢在这里撒野,不想活了?” 李景隆悄悄靠近陈隐耳边。 “吉安侯陆仲亨的儿子,陆司文。” “啪”的一声,陈隐二话不说一鞭子抽过去!陆司文惨叫着摸着被抽出血的半边脸,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今天,谁挡谁死!” 陆司文的狐朋狗友立马认出一旁的李景隆, “李九江,你踏马的疯了!” 李景隆冷冷的没有回答。 那人还想在骂,被蓝玉一脚踢翻,手中长刀随手砍过去。 “蓝、蓝玉!” “蓝将军饶命,我是平凉侯费聚的儿子,费名啊”。 一堆纨绔发现玩真的,马上噤若寒蝉,不敢在说半个字。 “锦衣卫!”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出声。 指挥使毛骧看到陈隐安然无恙,送了一口气,这位爷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麻烦大了。 毛骧沉声厉呵。 “锦衣卫办案,妄动者,死!” 说完,闪身贴身站在陈隐身后。 天香楼里原本还残存着几丝琴声,此刻也停了,楼里的姑娘们低着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