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易 “哼,整个大明,就你一个聪明人?” 气势汹汹的朱元璋鹰隼般一样的眼睛狠狠盯着陈隐,冷哼一声,殿内的空气都快要凝结成冰。 陈隐趴在地上悄悄扫了一圈,一个模样端庄的宫装妇人坐在朱标身旁,眉眼温和,正邹着眉头看着自己。 应该是马皇后没错了,上次跟孔家比试时,远远见过一面,有她在,今日这条命至少保住了大半,马皇后仁厚,见不得打打杀杀,有她在一旁,朱元璋总不至于当场把自己脱出砍了。 心里有了计划,陈隐彻底放下心来,重新捡起玩世不恭的心态,故作艰难地转动身子,朝朱元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陛下,你听了臣接下来要说的话,先别生气,等臣说完了,您再生气也不迟。”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有伤天和,再说陛下是千古明君,跟臣一个芝麻小官计较,传出去也不好听。” 朱元璋气笑了,指着陈隐转头对马皇后和朱标道。 “你们听听,刚挨了三十大板,嘴还是这般硬。” “好,咱听你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不是三十大板的事了。” 忍着屁股上一阵一阵的疼痛,陈隐故意龇牙咧嘴显示自己委屈。 “陛下,若是臣当初输给孔家,陛下是否仍会册封孔家?哪个什么衍圣公?” 朱元璋没有丝毫犹豫。 “会,孔家千年文脉,册封衍圣公是历朝惯例。 “蒙古人都知道册封孔家,咱大明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更没有理由不册封。” “那陛下可曾留意过,今科上榜的学子中,多少是富家子弟,多少是贫苦出身?” 陈隐继续追问? 这陈隐什么意思?自古朝廷取士只看才学,哪管什么出身,老朱眉头紧锁。 不等朱元璋开口询问,陈隐直接说到: “臣算过,这一科上榜的,一个真正的穷苦出身都没有,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富商人家,最差也是小地主。” “寒门难出贵子啊!”。陈隐叹口气,声音落寞。 “一个举人,要耗尽全家甚至全族的托举才能出头,穷苦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读书?” “就算有天才,没钱买书、没钱请先生,连字都认不全,怎么科举?” “陛下整出来的大明律,穷苦人家看的看不懂,怎么说都是会认字的官老爷说了算。” “所谓皇权不下乡,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寒门难出贵子,长此以往,所有的上升途径都被世家大族把持,底层人看不到希望,碰到天灾,他们唯一的活路,只能是造反。” 给点时间让他们消化一下,陈隐特意停了一会,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陛下当年…不也是活不下去了,才走上那条路的么?” 陈隐没在说下去,朱家人自然知道这句话的份量。 果然,朱家三人仿佛石化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微抖动的嘴唇,突显内心的激荡。 陈隐躺在地上翻了个身,继续说道。 “两千年了,孔家一直是读书人的圣地,把持着读书人的话语权。他们说什么是对的,什么就是对的。 “蒙古人靠孔家来奴役汉人,让汉人认命,让汉人觉得被统治是天经地义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过就是那样。” “臣针对孔家,不全是为了给韩家报仇,臣要用洪恩识字,撅了孔家的根,让天下百姓更容易地读书识字,百姓都识字了,都懂道理了,才不会被人任意忽悠。” 显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朱元璋已经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右手握拳时不时杵进左手掌心,一遍一遍回味陈隐那些话。 他一直认为自己当了皇帝,推翻了蒙元暴政,轻徭赋税,百姓便有好日子过了。 陈隐的一番话醍醐灌顶,整个大明基层的运转逻辑没变,世家大族还是世家大族,穷苦百姓还是穷苦百姓,对老百姓老说,不过是换了个皇帝而已,该受到的压迫依然一个不少。 “对黄巢来说,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啊!陛下!” 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一个乞丐想通过读书考举,打开通往金陵的富贵之路?难如登天。 朱元璋被这句话震的趔趄,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黄巢也是读书人,也考过科举,结果呢?试卷都被世家大族踩在脚下。” “这个落第秀才,鱼盐贩子振臂一呼,几十万人跟着他造反,大唐差点被他掀翻,皇家子弟,世家大族几乎被他杀光。” “唐太宗算不算千古一帝?可五姓七望照样不把皇室放在眼里,女儿都不肯嫁李家,陛下难道想看到唐末的悲剧,在大明重演一遍么?” 明末的惨剧被唐末更惨绝人寰,满清入关,扬州七日,剃发易服,华夏沉沦。 朱元璋一句话都没说,撑着扶手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墙上一幅舆图上。 朱标紧紧盯着地面,他自认仁厚,总以为自己在为百姓做事,可直到今日才发觉,他做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陈大人,这跟你推荐女子执教国子监有关联”。 朱标哽着嗓子问到,这是他第一次称呼陈隐陈大人。 “穷苦人家的孩子没钱读书,请不起先生,他们唯一启蒙的途径只能是父母,尤其是母亲。” “女子心细,教书启蒙效果更明显,微臣跟孔家的赌局足以证明,母亲言传身教,启蒙幼儿不更方便快捷?” “太子殿下,你可明白?” 说完这些陈隐彻底瘫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殿里安静了许久,朱家父子还在细细思量陈隐振聋反馈的一通话。 马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她稍整理衣襟,慢慢走到陈隐面前,蹲下身,缓缓扶起陈隐坐在椅子上。 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地弯下腰,朝陈隐深鞠了一躬。 “大明朱氏马秀英,替朱家,替天下百姓,谢过陈大人。” 朱标也反应过来,随着马皇后,撩起下摆,深深鞠了一躬。 朱元璋眼神复杂看着这一切,并没有阻拦,只是走道陈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陈隐,你说得对,是咱想窄了。” “万事开头难,洪恩识字的推广就先从国子监开始。” “回头把女子执教国子监的章程,写详细些。” “算了,不写了,直接去国子监,标儿,你亲自带去,谁若不服,让他来找咱。” 陈隐会心一笑,总算蒙元枉费自己一番口舌,扯了扯嘴角,没想到牵动伤口,深吸一口气道。 “陛下…不打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转身走出大殿。 “先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