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斩龙脉 话音刚落,朱元璋也神情紧张,事关朱标得安危,才是最紧要的。 两人一左一右,目光牢牢盯住虚行幽,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希冀里藏着一丝惶恐惶恐,活像两个等着判决的囚犯。 同样的天降异象,十年前朱雄英暴毙,十年后朱标一脚踏进鬼门关,时间也都是同一天 这绝不是巧合。 犹豫许久,虚行幽并没有立刻答话,手指缓缓摩挲着酒杯,思量片刻,才缓缓开口。 “当年韩林儿是留是杀,我和刘伯温也一直纠结难安。” “后来我和刘伯温特意求了一卦,卦象显示,留韩林儿,有利。” 没想到话题重新绕回到韩林儿那事,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 “你还是不信咱,好!那咱朱元璋对天发誓!” 说完,朱元璋走到窗前,面朝夜空举起又手。 “咱朱元璋发誓,溺杀韩林儿,绝不是咱指使的!若有半句虚言,叫咱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九五之尊当场发下血誓,分量极重,朱元璋双目圆睁、脖子上青筋暴起。 虚行幽认识朱元璋半辈子,知晓此人虽然狠辣手辣,却从不屑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也许,韩林儿的死真不是朱元璋的授意。 马皇后伸手按住朱元璋的胳膊,转头看向虚行幽,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 “虚兄弟,那照你这么说,是冥冥之中把这笔账算到了朱家头上?所以才降下这等厄运到标儿和雄英身上?”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隐瞒的,虚行幽右手掐指,叹了口气。 “你们可记得司马家违背洛水誓言,当街斩杀曹髦的事?” 历史记载的事实,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怎么又扯到司马家那边去了,这段历史他们自然熟悉。 当年朱元璋派徐达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还曾拍着桌子骂过司马氏,说若不是司马懿后代背信弃义,闹出八王之乱,何至于五胡乱华,让中原沉沦数百年。 “当年也有高人劝过司马昭,说洛水之誓不可违,天子可废可囚,不可当街杀之,大不祥。” 虚行幽浑厚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那司马师不听,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刺死天子曹髦。” “后来呢?司马氏得国不正,遗臭万年。八王之乱起,五胡入中原,衣冠南渡,神州陆沉,中原大地生灵涂炭,整整乱了三百年。” 历史确实这么写的,朱元璋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沿。 “你的意思是,韩林儿的死,动了大明的国运?”虚行幽,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又是这种神神叨叨,毫无意义的废话,“因果因果,你们这群人就会说这四个字!”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整天神神叨叨,问什么都模棱两可,跟打哑谜似的!当年刘伯温那厮也是这副德行,问他什么都是‘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个屁!” “百姓危难的时候天机在哪里?异族屠戮中原的时候天机在哪里?” 冷眼看着朱元璋骂骂咧咧,虚行幽也不生气,就静静坐在那里听他骂完,毕竟泥腿子出身,急了就骂,骂完了也就完事了。 果然,朱元璋咬牙切齿的骂了一通,才舒缓下,重新坐回椅子上,闷哼一声。 “当初刘伯温跟咱请旨,说要去斩断天下龙脉,保大明江山永固。” “咱当时听着觉得有道理,就准了,结果这一去,就杳无音信。” 话音刚落,虚行幽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神情。 “刘伯温请旨斩龙脉?” “嚯”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没想到虚行幽反应如此之大,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事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赶紧道。 “大概十五年前,雄英刚满三岁生辰那会儿。” 思索一会,朱元璋努力的回忆。 “那天刘伯温突然进宫,跟咱说天下龙脉不除,后世必有异族真龙天子出世,大明江山坐不稳。” “还说什么大明三代气运已定,雄英是天生的守成之主,要趁龙脉未动,先下手为强。” “咱当时也没多想,觉得他是开国功臣,又精通象数,总不会害咱,就批了他的旨意,让他调遣钦天监人手,全权去办。” “谁知他说不需要任何人,一人足矣” 这下,虚行幽的脸色彻底变了,在殿内快步踱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拳头紧握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啊…” “刘伯温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这么大的动静,他为什么从未跟我提过此事?” “无缘无故斩断天下龙脉,这哪里是保江山,这是釜底抽薪啊!” 朱元璋和马皇后面面相觑,他们认识虚行幽几十年,这人向来沉稳,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失了方寸。 随之,朱元璋也跟着站起来,走到虚行幽身边,慎重的说道。 “刘伯温说,天下王朝更替,全靠大地龙脉气数流转,斩了龙脉,就断了后世真龙的根,大明就能万世一系。” “咱听着,确实是这个理。” “有道理?” 有道理?虚行幽转头看向朱元璋,嘲讽道。 “秦始皇当年也是这么想的!铸金人,断地脉,焚书坑儒,以为能传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没打过龙脉的主意?可汉唐宋元,没有一个撑过三百年?” 马皇后适时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龙脉难真不关乎王朝兴衰?” 等到情绪慢慢平复了些,虚行幽脸色依旧凝重。 “龙脉关乎王朝兴衰,没错,但中华大地的龙脉,从来不是哪一家哪一朝的私产。” “关乎整个华夏民族生息繁衍、轮回更替的根基,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这龙脉,岂是随便说斩就斩断,历代高人无数,从未有过” 虚行幽越说越急,最后声音都微微发颤。 “刘伯温一生谨慎,步步为营,绝不是这么莽撞的人,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被逼到做出斩龙脉这等蠢事?” 虚行幽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朱元璋。 “刘伯温走后,有没有传回什么消息?” 朱元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缓缓摇摇头。 “没有,他走了之后,就很少回京,只在十年前,突然传回过一封信,说天下龙脉已断了十之八九,只剩最后一条主脉还在搜寻之中。” 说到这里,朱元璋忽然顿珠。 “后面…不到一个月,雄英突然暴毙。”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烛火“噼啪”跳了一声。 虚行幽背着手,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朱雄英三岁生辰那日,我也在,当天我和刘伯温联手,给标儿父子批过命格。” “一开始卦象确实很好,朱标、朱雄英根本不是夭折暴毙。” “雄英八岁死的当晚,我又连夜起卦再算。” 回想起那日情景,虚行幽的牙齿似乎再打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卦象全乱了,硬生生变成了短命夭折的死局。” 朱元璋和马皇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有人逆天改命?改动真命天子的命格?” “总不会是刘伯温斩断龙脉,才造次惨祸?” 虚行幽摇摇头,苦笑一声,抬起自己的双手,凑到烛火边。 烛光下,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褶皱,皮肤干枯。 “肯定不是刘伯温做的。” “朱家父子是真龙血脉,命格太重,当年我不过是算了一卦,竟遭了反噬,差点暴毙。” 说完放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改的了朱标父子的命格!” “刘伯温肯定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才会一意孤行去斩龙脉,只是和雄英的死有没有关联…现在还说不好。” 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和刘伯温算出来的卦象,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想到这里虚行幽不寒而栗,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 “天下大势,难道早就注定了不成?” 朱元璋语气里带着布衣天子的桀骜。 “大明的江山,是咱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打出来的!管他什么龙脉,什么天命!谁敢伸手,咱就砍了他的手!咱的江山,咱自己守!” 话里话外,不以为然。 虚行幽点点头。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仙鬼怪。” “刘伯温也好,我也罢,都不过是顺势而为,做些力所能及的修补,真正能决定大明江山长短的,从来不是龙脉,也不是天命。” “是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是谁能让他们踏踏实实的活着” 听虚行幽这么说,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虚行幽的肩膀, “虚行幽,你这话算是说到咱心坎里去了!咱就说嘛,什么龙脉天命,都是虚的!手里有刀,脚下有地,家里有粮,这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