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老狐狸李善长 金陵城的局势越来越严峻,像一口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 自从五军都督府大举调兵以来,太子朱标干脆直接摆出一副我要逼宫、我要掀桌子的架势。 躲在深宅大院里的贾府众人瑟瑟发抖,打死他们都不会想到,不过一场普通的栽赃陷害,竟然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演变成逼宫架势。 更让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一向待人温和的太子殿下,这次竟也是动真格,朱标甚至直接穿上铠甲,光明正大巡视京城九门重地。 一身铠甲银光闪闪,完全遮住往日儒雅储君的温和气质,身后跟着一大群骄兵悍将,跟在最前面的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蓝玉,腰佩长刀,眼神凶悍,浑身透露出铁血沙场的戾气。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巡视全城,平头百姓、寻常官员都老老实实躲在家里,谁都看得出来太子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巡防演练。 没想到,为了一个年纪轻轻的五品芝麻官,大明储君不惜撕破脸皮,要直接硬刚整个文官集团。 这下,之前那群跟风上奏,死咬着要陛下处死陈隐的御史文官,全都偃旗息鼓,不敢出头。 夜深人静,整座金陵城陷入沉睡中,只有零零散散的一点烛火。 丞相府内一片亮堂,守卫们来回巡逻,戒备森严,生怕锦衣卫或者五城兵马司的人突然杀进来。 就在这时,一辆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停在丞相府门口。 门卫瞬间脸色大变,这个时候竟然敢出现,肯定不是善茬。 一个佝偻着身子、面容苍老的老头,缓缓走下来,竟然是李善长。 几年前,李善长就已致仕退休,被封为韩国公,不再担任朝中要职,但此人地位极高,之前总理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同议军国大事,相当于大明朝的超级顾问。 重大朝事可以参与商议,随时可入宫觐见朱元璋。 作为淮西勋贵的领袖,胡惟庸更是他一手举荐提拔,两家甚至还是姻亲。 李善长弟弟李存义之子,娶了胡惟庸的侄女,每逢大事,胡惟庸经常登门拜访李善长,这可是大明朝真正的隐形大佬。 眼下就连李善长都亲自到胡惟庸府上劝说,可见事情已经严峻到一发不可收拾。 守卫不敢怠慢,火速入内通报。 不一会,就见到心力憔悴、满脸阴沉的胡惟庸,小跑出来亲自迎接。 短短几日,胡惟庸已经苍老得不像样子,眼里布满血丝,平日里儒雅气度已然消失不见。 “恩相,您老怎么亲自来了?”胡惟庸赶紧上前弯腰道。 李善长摆摆手,没有直接答话,径直走进院内。 胡惟庸屏退左右,关紧门窗,亲自沏了一杯茶,双手递给李善长。 “恩相,请用茶。” 李善长点点头,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叹口气道: “子中啊,收手吧,再闹下去,你会把自己,把整个淮西,门生故吏全部拖下水。” 不等胡惟庸答话,李善长继续说道:“这几日,我韩国公门户都要被人踏破了,他们为什么拼命的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你比我清楚,陛下也都看着呢!” 胡惟庸阴沉着脸,只觉胸口怒火翻腾,压都压不住,死死握紧拳头,声音嘶哑:“恩相,你让我怎么办?” “我胡惟庸替陛下执掌朝政数十年,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帮他朱家稳住大明江山。” “可现在,就因为陈隐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朝廷竟然摆出如此架势。” 说到这里,胡惟庸眼睛通红: “我那可怜的琏儿,是我精心培养的未来期望” “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我身为一朝宰相,连为自己亲生儿子讨个公道都办不到,日后还有何面目号令群臣?” 眼瞧着胡惟庸依旧执迷不悟,李善长也动了怒,厉声呵斥道: “你糊涂,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你胡惟庸,难道就只有一个儿子吗?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赌上整个胡家基业,甚至搭上辛辛苦苦提拔的门生故吏” “值得吗?” “你现在每逼一步,就是多暴露一分实力,多留一点把柄,这些都会被朱元璋记在心里。” “眼下满朝文武都盯着你,你若是再强硬不肯退让,恐怕就会众叛亲离,你的门生故吏,说不定转头就弹劾你。” 李善长恨铁不成钢,越说越激动,赶紧端起茶杯润润喉。 “子中,做人做事,眼光要放长远,来日方长啊。” “倘若没有朱元璋的默许,徐达、李文忠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朱标胡闹!” “朱元璋父子是在演戏,就等着你们继续蹦跶。”李善长一针见血,看的通透。 “那个毛头小子陈隐,这次弄不死他,你可以判他流放千里,” “只要还在大明地界,神不知鬼不觉除掉他,或者把他直接送到前线边关,大把机会除掉他。” 一番话,分析得通透、狠厉,果然是顶级老狐狸。 胡惟庸何尝不知道这些,可丧子之痛如鲠在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你名下故吏党羽众多,越是这样,陛下会越忌惮,你再这样不管不顾,不用旁人动手” “再过几日,今日跪在你门前求情的文官,他日转头就会联名上书。” 胡惟庸心里一片冰凉,他太清楚朝堂文官薄情寡义、趋利避害的本性。 “恩相,难道我儿胡琏就这么白白枉死不成?” 言尽于此,李善长缓缓起身,走向门口,路过胡惟庸身边时,亲手拍拍他的肩膀: “子中,忍一时,来日方长,好好想想,你这半生步步为营,千辛万苦爬到如此高位,难道只用来争一时意气?” 说完这些,李善长拄着拐杖缓缓离开。 就在丞相府暗流汹涌之时,另有一人早已把当前局势看得同样通透无比。 经过这几日的风波,毛骧算是彻底想明白,陈隐这人绝对是妖孽,而且圣眷在身。 人还在诏狱坐着,就凭两个字,搅动整个大明朝堂风起云涌,这人日后权倾朝野、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毛骧又记起被贾家安置在郊外庄子的那个妖媚女子,显然陈隐非常在意此人,这女人日后必定与陈隐纠缠不清,现在正是雪中送炭、积累人情的最佳时候。 只是自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频繁探望一个带罪女子,容易招来是非,想来想去,毛骧把自家妻子叫来。 等毛骧妻子出现在秦可卿面前时,秦可卿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毛骧妻子微微欠身:“秦姑娘,妾身今日特意前来探望。” 秦可卿慌乱无比,锦衣卫指挥使的家眷竟然,亲自拜访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夫人,我…我不过是个带罪之身,怎敢劳烦…” 毛骧妻子轻轻握住她的手:“妹妹不必多虑,陈大人托付的人,我家大人字当照看周全。” 一哥“陈大人”,像一颗石子投入秦可卿死水般的心湖,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