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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1章 死节

  延熙十五年正月初十,建业的诏令到达西陵都督府。

  诸葛恪是在病榻上接的诏。

  他让亲兵在卧房外间设了香案,自己由两名侍从搀扶着,披发跣足,只着一件素白中衣,摇摇晃晃地跪拜接旨。

  不明就里的使者在宣读诏书时,见他面色蜡黄,双颊凹陷,说话时气若游丝,倒真信了七八分“病重”之说。

  “臣…臣恪,领诏…谢恩。”

  诸葛恪伏地叩首,抬起头时,眼中竟有泪光:

  “陛下天恩…臣,臣纵死…难报万一…”

  使者回建业复命时,如此描述:“诸葛元逊形销骨立,咳血不止,恐真不久于人世。”

  消息传回建业,孙峻有了一两分狐疑,全公主却是冷笑:

  “病?那就让他病个够。传诏御医署,派最好的医官去西陵,务必治好诸葛太傅。”

  二月初,西陵。

  诸葛恪的“病”越来越重了。

  都督府终日飘着药味,医者进出频繁。

  诸葛恪偶尔在庭院中露面,也必是裹着厚裘,由人搀扶,说不上三句话便剧烈咳嗽。

  西陵军民皆传:“将军为国操劳,病体沉疴,令人心酸。”

  诸葛融就在这种情况下抵达西陵的。

  他带来了一千人左右的队伍。

  按诏书所令,他要过来接替诸葛恪。

  都督府正厅,交接仪式草草进行。

  诸葛恪依旧“病体难支”,被侍从搀扶着,将虎符、节钺等物递出时,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诸葛融则显得格外恭顺,甚至有些局促不安。

  整个过程,兄弟二人几乎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对话也仅限于公文套话:

  “西陵防务图册共三十卷,粮草簿记十二册,将士名籍…”

  “有劳兄长,融必谨慎交接。”

  仪式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诸葛恪便“体力不支”,被扶回后堂休息。

  诸葛融则按规矩,住进了都督府东侧的客院。

  他带来的几名属官开始按例“熟悉情况”,但效率不高,问的问题也多在细枝末节。

  这很符合建业方面对他的评价:

  一个去年在谯县之变中应对失措,靠兄长庇护才保住官职的庸碌之将。

  当夜,子时三刻。

  客院某个房间的门被无声推开。

  诸葛融披着斗篷,在亲信引领下,穿过一道隐蔽的角门,最终进入都督府深处一间无窗密室。

  密室内,诸葛恪早已等候。

  他换下了白日的病容伪装,只着一件素色深衣,坐在一张方案后。

  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荆州西部舆图,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兄长。”诸葛融躬身行礼。

  诸葛恪抬眼看向弟弟:“建业那边,除了诏书,孙峻可还对你有什么吩咐?”

  “只在信中说兄长劳苦功高,如今病重,理当回京荣养。让我好好接替,莫要辜负朝廷信任…”

  诸葛恪冷笑一声,又问道:“还有吗?”

  诸葛融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极低:

  “兄长,我从公安过来时,滕派人给我递了句话:‘江陵兵已动,巴丘船已集,新都鸩酒至。’”

  “新都鸩酒…”诸葛恪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孙和…果然死了。”

  “兄长…”诸葛融声音发颤,“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孙峻让我来,分明是…分明是没安好心!我,我哪里镇得住西陵?”

  “去年谯县之事,若非兄长庇护,我早已…”

  “正因你镇不住,他们才让你来。”诸葛恪抬头看向诸葛融,冷漠地说道:

  “在孙峻和全公主眼里,你是个庸才,是个最好摆布的傀儡。”

  “用你来接替我,既能显得朝廷宽厚,又能让西陵兵权名存实亡。”

  “等你把西陵弄得一团糟,他们再派亲信来‘整顿’,便顺理成章了。”

  诸葛融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那…那兄长为何还要让我来?如果我称病不来,或者在路上拖延…”

  “你不来,便是抗旨,孙峻立刻就有借口发兵。”诸葛恪摇头,“你来,我们才有时间周旋。”

  “时间?什么时间?”

  “安排后路的时间。”诸葛恪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连绵的群山暗影,“秭归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诸葛融定了定神,连忙回答道:

  “按兄长前信吩咐,公安的三千部曲,已分批向秭归移动。”

  “只是…秭归虽属西陵防区,但毕竟偏远,将精锐调去那里,万一建业察觉…”

  “正因秭归是西陵防区之藩篱,调兵过去名正言顺。”

  诸葛恪道,“你可发文报备,就说‘为防汉国细作渗透,加强上游巡防’。”

  “孙峻巴不得你把兵力分散到穷山恶水,怎会阻拦?”

  而且这也正好符合诸葛恪在孙峻等人眼里的作风。

  毕竟他可是私通魏国才丢掉的丞相位置。

  把精锐和兵力调到夷陵秭归一带,无疑是向孙峻发出一个信号:

  把我逼急了,我就鱼死网破,挑起汉吴边境战事,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诸葛恪看着诸葛融,声音放低:

  “秭归以北的香溪河谷,有我们早年开辟的秘密营垒,我已令人重新修筑,并储有粮械。那里有小道,可通汉国。”

  说来讽刺,这个秘密营垒,还是当年夷陵一战时,为了麻痹和偷袭刘备而设立的。

  诸葛融听到这个安排,骇然道:“兄长…你要投汉?!”

  三日后。

  一个自称是故人之后的不速之客,被引入了都督府。

  他披着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直到进入诸葛恪养病的房间。

  这才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得有些出乎意料的面容。

  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眉目清朗,肤色因长途跋涉而略显风霜。

  但那双眼睛沉静明澈,依稀能看出几分诸葛氏特有的疏朗之气。

  与诸葛恪记忆中那位叔父年轻时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

  年轻人向诸葛恪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诸葛瞻,见过阿兄。”

  诸葛恪原本半倚在榻上,闻言猛地坐直,眼中精光乍现。

  “思远?”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你竟已这般大了?如何来的?”

  “奉大司马冯公之命,自长安经南阳,过襄阳,辗转至此。”

  诸葛瞻语气平静,“还有大兄(即诸葛乔),听闻阿兄病重,心急如焚,特意让我带信过来。”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上去。

  一齐递上去的,还有一枚玉环。

  乃是诸葛亮与兄长诸葛瑾互赠的凭证。

  诸葛恪接过信,仅仅是扫了一眼,便知确实诸葛乔的笔迹。

  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最后又还给诸葛瞻,叹息一声:

  “冯大司马与伯松(即诸葛乔)…当真用心良苦,竟遣你亲至。”

  “阿兄,”诸葛瞻直视着他,年轻的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郑重:

  “弟此来,只为传一句话:汉国上庸、房陵二城,随时为兄敞开。”

  “若愿西归,大司马当以三公之礼相迎,诸葛一脉,可续汉祚,共图大业。”

  诸葛恪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诸葛瞻,忽然笑了笑,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年轻人,声音有些飘忽:

  “你既是奉冯公之命而来,必是有因。告诉我,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诸葛瞻缓缓道:

  “阿兄,孙峻对你,杀心已决,绝无转圜,时间不多了。”

  “我到荆州,便得知孙峻已密令平魏将军朱绩,尽起江陵之兵,一旦阿兄抗旨,便可西进。”

  “全公主继子全绪,领水军五千,已至巴丘,封锁江面。”

  “建业城中,阿兄府邸周围,皆是校事府暗探,二位侄儿(诸葛竦、诸葛建),出入皆有人监视。”

  诸葛恪缓缓走回榻边,缓缓坐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

  “这些消息…汉国如何得知?”

  诸葛瞻糊道:

  “自是有渠道知晓。”

  “渠道…”诸葛恪重复着这个词,忽然仰天大笑:

  “好一个冯大司马!好一个渠道!江陵巴丘之事,中枢有人密报于我,我才能知晓…”

  “没想到你从汉国过来,竟然比我知道得还要详细。”

  “这岂止是渠道?这分明是在孙峻榻边安了耳目啊…”

  他止住笑,眼中竟有泪光:

  “当年…当年我还觉得,自己与冯大司马,或可不相伯仲。”

  “如今看来…我诸葛元逊,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想想也是,汉国起于巴蜀一州之地,到如今坐拥天下十之八九。

  冯明文功不可没。

  自己虽有东兴大捷,然则也不过是借了汉国压着魏国之势。

  看到诸葛恪这副模样,诸葛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阿兄过谦。时势异也。”

  “不是时势,是眼界。”诸葛恪摇头,疲惫地闭上眼:

  “叔父看得比我远,冯大司马…看得比我们都远。”

  他重新睁眼,目光已恢复清明,却带着决绝:

  “思远,你不必劝了。我若想走,此刻便可与你西行,翻山越岭,过上庸而入汉中。”

  “冯大司马既安排你亲至,接应路线必已万全。”

  “但…我不能走。”

  他再次起身,转头,望向建业方向,也是是孙权陵墓所在。

  “先帝临终,让我辅政,将幼帝托于我。”

  “如今,国贼当道,幼主被挟,我不能清君侧,振朝纲,已是愧对先帝。”

  “若再弃土逃亡,投奔汉国…”他惨笑,“那便是不忠不义,贪生怕死。”

  “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见先帝?有何面目…见我父亲?”

  诸葛瞻默然。

  他知道,话已至此,再劝无用。

  “阿兄,”他最后问,“那两位侄儿…”

  “他们…”

  诸葛恪闭目,深吸一口气:

  “思远,你回去禀告冯大司马,诸葛恪有三事相托。”

  诸葛瞻正了正衣襟:“阿兄请讲。”

  “其一,”诸葛恪转身,从榻上最里面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图卷,缓缓递过来:

  “这是西陵及江陵上游百里江防详图,标注了所有水寨、暗礁、汛期水道、屯粮之所。”

  诸葛瞻双眼瞪大,连忙双手接过。

  “其二,”诸葛恪继续道:

  “我已命吾弟诸葛融,尽发公安部曲三千,并西陵愿随将士两千,合计五千精锐,携家眷辎重,秘密集结于秭归香溪河谷。”

  “待我死讯传出,他们便会北投汉国。”

  “这五千人皆是老卒,熟悉吴军战法、江防水情,冯大司马得之,如添臂膀。”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瞻:“以此二物为凭,请大司马答应我一件事。”

  “兄长请说。”

  “救我二子,诸葛竦、诸葛建。”

  诸葛恪一字一顿,“他们如今困在建业,形同囚徒。我死之后,孙峻为绝后患,必下毒手。”

  诸葛瞻欲言,诸葛恪抬手止住:

  “我知汉国与吴国有盟约,不便公然干涉内政。”

  “但请大司马在我死后,立即以汉国名义发国书谴责孙峻‘逼杀托孤重臣,有失君臣大义’,并要求‘罪止一身,不得株连’。”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有些茫然: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现在就派出精干细作,暗中协助他们逃离建业。”

  “我怕,怕我一死,还没等汉国国书至,孙峻就已经会对他们下手。”

  诸葛瞻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艰难点头:

  “我会立刻派出信使,送往建业,让他们以最大努力,救出两位侄儿。”

  诸葛恪苦笑:“你们尽力吧…我会再尽量多拖延一段时间。”

  “虽说我已经派出了死士,但人手恐怕不足,有了你们的人,说不定会更有把握一些。”

  诸葛瞻点点头。

  诸葛恪继续说道:

  “孙峻虽狂,却非愚钝。他如今内外交困,魏国窥伺,汉国虎视,朝野非议。”

  “汉国若像上次一样,以断绝边贸、陈兵边境相胁,他必不敢为两个已无威胁的年轻人,赌上国运。”

  诸葛瞻沉吟片刻:“大司马或会问:汉国为何要为此事与吴国交恶?”

  “因为天下大势。”诸葛恪缓缓靠回榻上,“思远,你回去告诉冯大司马:吴国气数已尽了。”

  他脸上带着悲凉之色:

  “孙峻专权,全公主乱政,幼主孱弱,朝堂离心。滕、吕据等宿将旧臣,今日畏于权势不敢言,他日必生异心。”

  “而汉国…冯大司马内修政理,外整武备,天下八九,尽在掌握,兵精粮足,民心归附。”

  “十年之内,汉必兴师攻吴。”

  此时此刻,诸葛恪显得格外清醒:

  “届时,大江天险或可阻汉军一时,却阻不了人心向背。”

  “吴国无明主,无良相,无死士——凭什么守这荆州与江东六郡?”

  房中一片寂静。

  “所以,”诸葛恪轻声道,“我今日所求,非仅为私情。”

  “他日王师南下时,请冯大司马念在今日这份江防图、这五千部曲、以及我诸葛元逊以死明志的份上…”

  他忽然起身,整理衣冠,向着西北方向——那是汉国长安所在——深深一揖:

  “善待江东百姓。”

  四字出口,竟带哽咽。

  “吴国将亡,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挽,但江东百姓何辜?”

  “他们历经战乱,辗转沟壑,只求一夕安寝,一口饱饭。”

  诸葛恪直起身,眼中泪光隐现:

  “请大司马答应我:他日取江东之地,军不滥杀,吏不暴敛,存其宗庙,安其黎庶。”

  “若如此…我诸葛恪之死,便不算枉费。”

  诸葛瞻动容,起身还礼:“阿兄长之言,弟必字字转达,不敢有遗。”

  “还有一事,”诸葛恪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锁片,放在诸葛瞻手上:

  “这是张妃之女的长命锁。她才六岁…日后若是融弟能带往汉国,望你将来能看护一二。”

  诸葛瞻重重点头,将金锁片与布防图仔细收好。

  忽然又问道:

  “阿兄,为何独救张氏之女,我记得,她亦有子嗣,何不设法一并救出?”

  诸葛恪惨然摇头:

  “孙皓是孙峻的眼中钉,看守之严恐如铁桶。”

  “若贸然救他,一旦失败,不仅他必死,连营救者、乃至融弟北投的计划都可能暴露。”

  “而女儿…或许因是女童,看守稍疏。且她年幼,便于伪装,不易被察觉。”

  “救她,尚有一分希望;救皓儿,则是九死无生。

  诸葛瞻默然。

  “思远,”诸葛恪最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回去告诉你父亲…不,告诉叔父在天之灵:他那个狂妄自负的侄子,到最后总算看清了些事情。”

  “只是这代价,”他惨然一笑,“未免太大了。”

  诸葛瞻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无言。

  他深深一揖,转身欲走。

  “等等。”诸葛恪叫住他,从案头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笔,就着残墨,在一方素帛上疾书数行。

  写罢,他取出自己的大印,重重钤上。

  “这是我的绝笔信。”他将帛书递给诸葛瞻:

  “你带回去。若…若冯大司马应我所请,救出我儿,便以此信示之。”

  “信中我已写明:诸葛融及其部曲,永为汉臣。”

  “诸葛竦、诸葛建若得生还,亦当效忠汉室,不得有二心。”

  诸葛瞻接过帛书,眼眶已红。

  “去吧。”诸葛恪背过身,声音疲惫:

  “告诉融弟…香溪河谷的粮草,只够支撑两月。”

  “两月之内,若汉国接应不至,便让他们…各自逃命去吧。”

  脚步声渐远,门轻轻合拢。

  诸葛恪低声自语:

  “先帝啊…你将江山托付于我,我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为它寻一条稍好些的末路。”

  “先帝你若在天有灵,是怒我不忠,还是…怜我无奈?”

  延熙十五年,吴建兴二年。

  三月。

  孙峻遣平魏将军朱绩率江陵步骑一万,自陆路西进,逼夷陵。

  使全绪率水军五千,自巴丘溯江西上,锁江面。

  诏书曰:

  “太傅恪久病边镇,朕心忧之。着朱绩、全绪等接太傅还京调养,沿途州县务须妥备,不得有误。”

  实为兵谏。

  时恪已密令弟融率部曲五千北徙,西陵城中守军不过两千。

  闻二军将至,恪知事不可为,乃召亲信百余人,谓之曰:

  “孙峻欲取吾头久矣。吾受先帝托孤之重,不能除奸振朝,已负江东。”

  “今若困守孤城,徒使士卒流血、百姓遭殃。吾当出城,以一身解此兵祸。”

  左右皆泣,愿同死。

  三日后,朱绩军抵西陵城东十里,全绪水军泊于江津。

  是日晨,西陵城门忽大开,诸葛恪白衣散发,乘素车,率亲信百二十人出城。

  绩军严阵以待,见恪形貌枯槁,然坐于车上,腰背挺直如松。

  恪令停车,使二人扶之下车,立于两军之间。

  江风凛冽,吹其衣袍猎猎作响。

  恪目视东南建业方向,忽扬声斥曰:

  “孙峻竖子!全氏妖妇!尔等欺主幼弱,专权乱政,戮宗室,害忠良,吴之社稷将亡于汝手!”

  “吾诸葛元逊,受大皇帝托孤之命,本欲竭股肱之力,效霍光、周公之事。”

  “恨不能清君侧,诛奸佞,今日唯以此颈血,溅尔等恶名于史册!”

  言毕,向北再拜(拜孙权陵),又西拜(拜汉国方向),慨然道:

  “融弟已北行,诸葛氏血脉不绝。江东父老,恪负汝等矣!”

  遂拔佩剑,刎颈而亡,年五十。

  血溅素车,身犹挺立不倒。

  亲信百二十人皆大恸,同曰:“愿从丞相于地下!”

  悉拔刀自刎,尸骸环恪而伏,状若花瓣护蕊。

  朱绩、全绪及两军将士目睹,无不骇然动容,多有垂涕者。

  绩遂入西陵,收恪尸,以礼殓之,表报建业。

  孙峻闻恪死,虽喜,然见绩表中“百二十人同死,三军为之泣”之语,亦为之色变。

  全公主闻之,默然良久,曰:“元逊得死所矣。”

  恪既死,其弟融率部曲五千,自秭归北走,抵汉国上庸。

  汉大司马冯永如约纳之,赐宅长安,其部曲分隶汉军。

  恪二子竦、建在建业,初被软禁,后冯永果遣使责吴,又密令细作营救。

  时校事府中书吕壹,已暗通汉使糜十一郎,知冯永必救恪子,心自盘算:

  “若二子得脱,孙峻必疑校事府失职;若二子死,某与冯大司马之约恐成空文。”

  “不若暗开一隙,令其自遁,某既可不担干系,又可全汉国之约。”

  壹遂密令心腹,于子夜值勤时,故作疏漏,二人竟得脱,辗转至汉。

  吕壹以此暗功,得糜十一郎密报:“大司马称校事府深明大义,生丝粗糖之利,当增半成。”

  壹大喜,自此与汉国暗通愈频。

  恪之死,吴国栋梁摧折。

  滕吕据等旧臣愈不自安,孙峻、全公主虽专权日甚,然人心渐离,国势益衰。

  后人有“二马哥”作诗叹曰:

  东兴勋业震江淮,一夕谗言骨肉摧。

  非是元逊无智计,江东气数已先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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