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树宫的“蔷薇厅”内,人造的壮美夕阳在恰当的时间适时抵达,透过弧形的穹顶镜面,为室内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红色。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目光从穹顶上的微光,落到了永不凋零的蔷薇丛上。她翕动着形状近乎于完美的鼻翼,感受着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淡雅花香。
然后,这位目前银河帝国最有权势、最有力量、最有威望的选帝王,顿时露出了伤感的神情。
悬浮在她身侧的几个通讯光幕正无声地闪烁着,最醒目的那个标记来自律城方向的编码,代表着最高优先级。
它不断闪烁着惶急的频率,透着一股仿佛热锅上蚂蚁般的焦躁而狂暴。
可是,苏琉卡王只是微微偏过头,完全把它们当做是了可以忽略的蚊虫。
花园的大门再次无声地滑开,吉娅菲尔·拉穆特和奥斯坦娜·巴尔联袂走了进来。
“哼哈二将…”布伦希尔特想到了某人的评价。她并不能特别理解这个来自地球社会的典故,却总能明确地体会到这其中若有若无的喜感。
于是,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真的噗呲地笑出了声。
吉娅菲尔叹了口气,从背后拎起了包装精密但很平民化的食品袋:“你最喜欢的海绵红酒蛋糕,红卉市的那家冠兔庭。听说他们在上个月最紧急的时候,都没有休业。”
布伦希尔特点头:“真是了不起的敬意精神,我要给老板赐爵…等等,吉莉,我已经说过了,我很不喜欢你这种用食物安抚我的举动。这是真把我当小孩子了吗?我可是当过母亲的人了。”
星界骑士团的代理骑士团长小姐却叹了口气:“您也可以换一种方法理解。我不是在安抚您,而是在关键时候找个能丢的沙包。用食物总比用手雷好吧。”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你清醒一点啊!布琳,他又走了。”吉娅菲尔从布袋里面摸出了一块蛋糕。一副对方如果不该悔就砸到脸上的样子。
布伦希尔特又停顿了一下,摊开手道:“你误会我了。吉莉,我的心态很稳定。”
“稳定”奥斯坦娜·巴尔似笑非笑,目光在那些未被理会的通讯请求上迅速扫过:“摄政议会和宰相府都希望能听到你的明确指令呢。”
“指令?我不是摄政议会的成员。在皇帝驾崩之后,枢密院也相当于解散了。”布伦希尔特笑道:“他走到哪里了?”
她此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红雪号已突破第三层巡逻网,正接近荣耀之手的传统拦截边界。另外,安卡拉冈已经离开了在芮星上的龙巢,应该是开启空间通道了。”奥斯坦娜的汇报相当简单,但却省略了很多心照不宣的细节。
“可怜的索拜克中将。”吉娅菲尔紧盯着自己的闺蜜,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布琳,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布伦希尔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我,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嘿?所以你是承认了?”吉娅菲尔的表情顿时就显得更不客气了。
“我的意思是说,余连也不是什么恶魔的。索拜克卿尊重了良知和公义,我当然只有祝福。”布伦希尔特道:“另外,他会安然无恙的,这是一位龙王的直觉和端正的判断。而且,我真的没有故意把他喊过来,只是猜到余连有可能这么做。”
吉娅菲尔叹息一声:“卫戍部队已经开火了。”
“虽然目前使用的是非致命武器,但代表了一些态度。”奥斯坦娜补充道。
吉娅菲尔又道:“星界骑士团也做好了出击准备。”
“当然了,这其实是吉莉亲自下的命令。如果没有摄政会议的直接命令,他们是不会出动的。”奥斯坦娜继续补充道。
“可是,我只能让一般骑士依照军令行事。”
像是安卡拉冈那样的太古老龙,妥妥银河帝国的十朝老臣,就不是一个才上位的代理骑士团长可以命令的了。
“老龙爷当然就更不是什么恶魔。这是骑士之战。”布伦希尔特道。
参谋长小姐道:“总之,摄政会议希望您至少可以出席,至少是远程会议。
“那这不就成质询了吗?听证会?自证清白?我堂堂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岂能接受那样的侮辱。”布伦希尔特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杯,咕咚咕咚地把琥珀色的茶水一口喝完,又劈手抢过吉娅菲尔手中的蛋糕吞了进去。
她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水晶桌面接触,发出清脆而孤寂的一响。
“告诉会议,我身体不适,而且由于自身的荣誉决斗的结果没有得到尊重,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需要长时间休养。我觉得自己的才能和精力,已经不适合在天域做事了…啊呸,其实我就是觉得竖子不足与谋!和这些虫豸待在一起,根本治理不好帝国。所以,我就要离开帝都了,马上就走,现在就走。”
奥斯坦娜微微躬身:“明白。属下会妥善处理措辞的。”
“不要太卑微,可以把我刚才的话委婉地表达一下。”
“明白了,委婉地向元老院、宰相府和摄政会议表达,他们都是垃圾的观点。”
“是的!就是这样!”
布伦希尔特的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好友:“当然了,吉莉,你和奥斯坦娜就不用走了。”
“您让我走也不可能。天域卫戍司令我还有点兴趣的。即便这职位到不到我的手中,在防务重整方面我也说得上话。”吉娅菲尔的表情严肃,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还有星界骑士团方面,他们士气低落怀疑人生,觉得银河帝国来自全宇宙最强大的灵能武装集团,已经沦落成了下脚料和打下手的。”
“嗯,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就是如此。”布伦希尔特表示同意。
“我需要重整军心士气,制订了新的训练大纲,提拔了新的骑士长。还要求每个见习骑士和三环以下的基层骑士,每年都必须花一半时间到帝国境内巡游,为市民们解决问题。”
“像是在做游击士游戏,但你办事,我放心。”布伦希尔特轻轻颔首:“那高阶的管理层呢?”
“调整教学和管理任务,为所有见习骑士的发展制订研习计划。”吉娅菲尔坦坦荡荡的样子:“当然了,这些计划如果没有最高统治者背书,一定是做不成的。只能趁我还是这个代理的团长时,尽量推行下去了。但凡只要有一个开端,便总能改变些什么了。”
“当我们决定开始行动的时候,就一定会成功的。”布伦希尔特的信心可比自己的闺蜜要强多了。
她的目光随即投向参谋长小姐:“奥斯坦娜,我离开期间,圣树宫的一切事务就由你代理,与各方的联络维持原状,非必要,不必升级。还要配合好休莱卿帝都首长的工作。当然了,重点还在铸星厅的初期运转上。”
“要给耶格尔·索拜克中将提供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当然是所有力所能及的帮助。”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他们谁都没有担心过耶格尔·索拜克的安全,都坚定地认为后者一定是可以回到自己忠诚的军备部副部长的岗位上的。
“那么,卫王那边呢?最近他可忙了,上午要在摄政会议当值,下午晚上要忙着拜访所有诸侯以及他们留在帝都的代表。”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嗤笑一声:“不必理会。”
“埃斯泰元帅和伊肯罗伽元帅,在12小时前发来正式文件,询问帝国主力舰队应该以何种态势应对下一步的变化。属下已经答复他们,希望他们服从摄政会议的命令。”
“你做得对。”布伦希尔特点头,又问道:“法瑞尔元帅呢?”
“他正在维修和增筑寒王要塞,下令新玉门方面停战。还寄了点新大陆的土特产回来。”
“那就由你收着了。”
“还有,贝塔威元帅和拜瑞恩公爵都会在未来一周返回帝都。”
“我知道。”
“谨遵您的意志。”奥斯坦娜再次微笑躬身领命。
布伦希尔特则缓缓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窗外,人造天幕正模拟出灿烂的星河。她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与星空重叠,仿佛立于寰宇中央。
苏琉卡王在观察着宇宙。可是,一枚仿佛神祇之眼般的灵性红宝石,正静静悬浮在高维的空间褶皱中,观察她。
它依旧没有主观意愿,便只是在安静而肃穆地观察着,观察由她为核心扩散出去的因果涟漪,一直到触动了被观察者的微妙灵性。
布伦希尔特狐疑地仰头,去连最后一丝依稀的命运线索都再也感觉不到了。
她的视野再次挪到华美的天域中。星空的自然光和都市群的灯光,构成无限的压迫感,但却不能让自己的决心和意志都分毫动摇。
二十五岁布伦希尔特站在那里,放眼望去,都是(虚拟时间线)自己五十五岁时的身影。
她还在那里,仿佛天生就应该支配这个宇宙。
“已经走了,别看了。”吉娅菲尔冷言冷语道。
“你越来越像是个尖酸刻薄的教养嬷嬷了。”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明明自己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少女呢。”
绯红的色彩在骑士小姐白皙的面容上一闪而逝:“谢谢你了。您要是继续这样,剩下不介意扮演这个角色了。”
“那你可以提前适应这个角色了。而我的话,则自然地准备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繁文缛节与无休止的辩论里,可是很不适合孩子生长的。”她转过身,手按在了自己小腹上,脸上多出了一慵懒和娇媚,确实就仿佛一个正生活在幸福中的小少妇似的。
当然了,在自己的部下表示惊悚之前,她又笑着吩咐道:“通知晨曦天使号,直接到托利斯坦和我会和!我从十二岁就在天域这污秽的政治世界中沉浮,现在是时候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你不是很享受吗?”吉娅菲尔道。
布伦希尔特就当自己没听到,她的手依旧放在自己纤细而健美的腰肢上,轻抚自己的小腹:“是时候给生命一次长假了。”
1秒:m.dlngdi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