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庄僵在驾驶座上,仿佛被抽走了魂,过了好半天才僵硬地扭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真跟那帮人没关系?”
霍庭都气乐了:“你长脑子是为了显高吗?我们要是一伙的,还用得着跟你们废话?直接弄死两个,剩下的那个,有什么话问不出来?”
王庄被噎的说不出话:“具体情况我真不清楚,大约在一周前,这伙人频繁出没在上党市附近,一开始我们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后来上党市莫名出现许多恐怖复苏的消息,逼得我们不得不开始带着家人频繁转移。”
“起初以为是意外,可有一次和我们私下联系的一个驭鬼者被卷了进去,他侥幸逃出来后联系了我们。结合他给的线索,我们才意识到,上党市的恐怖复苏根本不是什么天灾,是人为的!我们查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摸到这帮人的边儿…没想到,刚找到,你们就来了。”
这跟尊市的说法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换个地点剧情重演。
沈林尤其注意到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被他们控制的中年人和那个棒球帽小年轻的情绪都不太对,显然是各自都有家人在这场人为掀起的恐怖复苏里遭受了恶果。
“还知道什么?”
“没了,真没了!”王庄连连摆手,姿态放得很低,“我们刚查到他们,还没来得及问出多少东西。接电话时以为你们是一伙的,本想假装接头,挖坑套点消息…没想到搞成现在这样。”
沈林沉默着。记忆的反馈告诉他,对方没有说谎。
这反而让他更加头疼。他原本的计划,是顺着罗统的意,让对方以为调虎离山成功,从而吊出其背后的图谋。他亲自来上党市,包括明目张胆地以“交易”形式进行,甚至让罗统的人来接,都是为了把这场戏做足,让罗统确信:沈林已经被成功引开了。
可谁想得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群“程咬金”!
上党市本地这些普通驭鬼者“天才”般的自救行动,直接把局面搅成了一潭浑水。
罗统没有上帝视角。他现在大概率只能得到两条情报:
一、沈林和WG广场的人,确实在上党市进行“交易”。
二、交易次日,他在上党市的人马就全体失联。
现在就算跑去告诉罗统“这一切纯属意外,跟WG广场无关”,对方也绝不会信。事情巧得过分,简直就像WG广场提前反杀,做得干净利落。
其他麻烦沈林都可以不在乎,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件事会让罗统,或者其背后的主使,投鼠忌器,就此蛰伏。
他做这一切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确认幕后操控者是谁,因为当时在罗统的记忆里他没得到太有效的消息,所以只能想办法以迂回的形式确认。
尤其是对方在尊市、上党市两地刨坟掘墓的行为,沈林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民国时代以前的“恐怖复苏”。即便“慈禧墓”的消息尚未证实,沈林也已隐隐感觉到——他必须搞清楚这一切。这很可能为了解整个恐怖复苏的时代背景,打开一扇至关重要的窗。
如果幕后之人因为投鼠忌器不行动了,那沈林准备的计划就等于是无用功。
沈林陷入沉思,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直到前排一直没吭声的棒球帽年轻人突然出声,嗓音紧绷:“前面…好像出事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车流前方,不少人正惊恐地逆着车道奔逃回来,脸上写满了惶急,仿佛前方有什么吞噬一切的灾难正在逼近。
四周奔逃者的记忆碎片,如同雪片般飘入沈林的脑海。
刹那间,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空间阻隔,“看”到了那一幕——
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自天际轰然坠落,砸在街道中央。
紧接着,太阳仿佛被凭空抹去,无边的黑暗在瞬息之间吞噬了整个世界!
“砰——!!”
意外的骚乱直接导致街道堵塞,王庄猛踩刹车,车身刚险险停住,后方车辆便躲避不及,狠狠追尾撞了上来!
祸不单行,右侧一辆车也受到波及,失控地朝着他们横向挤压过来。两侧的冲击力叠加,他们的车像玩具一样被掀向左侧,猛然翻倒!
天旋地转。车内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被失重感攫住。
紧接着,沈林的视野便被纯粹的、浓稠的黑暗彻底淹没。
——正如他刚才在记忆碎片中捕捉到的那样。
同一时间,WG广场地下基地。
赵金元被粗绳死死捆在椅子上,微胖的身躯被勒出好几道深痕。对方人手不少,一拥而上,他没挣扎几下就被彻底制伏。
好在对方似乎另有所图,没下死手,只是把他绑了起来。意识到这一点后,赵金元反倒不怎么紧张了。
他甚至还轻松地环视了一圈围着他的生面孔,咧了咧嘴:“兄弟,多大仇啊?有事不能好好说嘛,绑这么紧,血都不循环了。”
离他最近的黑衣中年人冷笑着上前几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等你的同伙来救你,我们也知道你们酒吧那个姓顾的不好惹。但你以为,我们敢这么进来,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在上党市,八成已经自身难保了。”
赵金元听得一愣,差点笑出声:“啥?你说顾先生自身难保?兄弟,你这牛吹得…在哪儿进修的?带我一个呗,我想学学你这张口就来的本事。”
见他这副混不吝的痞样,中年人脸色一沉,挥手就给了他一个结实的耳光。
“啪!”
脆响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赵金元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说话都开始漏风。
“少他妈跟我耍滑头!告诉我,东西在哪儿?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然…”中年人眼神阴鸷,“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世上。”
赵金元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语气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劲头:“什么东西啊?你找就找嘛,好好说不行?我又没说不配合。”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中年人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这小子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但他不着急,今晚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中年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照片。那些青铜器的照片,藏在哪儿了?”
这片空间黑得令人心悸。
王庄什么都看不见,慌乱中伸手胡乱摸索,指尖触到冰冷圆硬的东西——是方向盘。
再往后,是熟悉的座椅靠垫。他在车里?他还在车里!那车上其他人呢?
刚闪过这个念头,他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准确说,是车内的景象重新浮现。副驾驶上的小刘已经昏了过去。他慌忙扭头后看,只见沈林两人四平八稳地坐着,而那个一路被当坐垫的干瘦中年,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显然被压得不轻。
王庄看到了这些,但也仅限于这些!
车内的情况他一目了然,可车外的一切依旧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们仿佛坠入了宇宙的深渊,除了脚下这辆翻倒的车,四面八方,空无一物,唯有漆黑。
王庄的理解也确实没错,沈林目光奇特的打量着四周,只感觉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鬼域。
层次不高,可很奇特。在坠入黑暗的第一时间,沈林自身的鬼域便已本能地展开、覆盖,这也是王庄能重新“看见”车内景象的原因。
但也仅此而已。
即便在他的鬼域笼罩下,车外景象依旧无法被“点亮”。或者说,这片鬼域的“本质”就是黑暗本身。更让沈林感到诧异的是,他明明已经触摸到了这片鬼域的“边界”,甚至在鬼域中感知到了不少其他遇难者,却无法突破边界,回归现实。
这简直不合常理。
鬼域有边界,却无法被突破;内部除了黑暗,空无一物。在沈林持续的感知探索中,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个身穿灰色民工服装的“人”。
脸色青黑,皮肤脓肿,肿胀的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四肢却以一种不协调的节奏摆动着,像一具失去心智的行尸,在永恒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徘徊。
那是一只鬼。
沈林注意到他,理由很简单:他在王庄的记忆碎片里,见过这张脸。
直接探查记忆太慢,此刻有更快的办法。
“上党市,有没有一个民工打扮,或者民工出身的驭鬼者?”沈林突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王庄怔了怔,下意识回答:“有…老吴,吴贵生。一周前失踪了。你怎么突然问他?”
零散的记忆碎片,配合王庄的回答,迅速在沈林脑中拼凑出关键信息。
他皱起眉,给出了一个让王庄血液几乎冻结的结论:
“吴贵生死了。就在这里。我看到了他的尸体,看状态,已经厉鬼复苏了。”
王庄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喃喃吐出一句充满绝望的话:
“完了…我知道我们遇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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