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
设置
前一段     暂停     继续    停止    下一段

第208章 屠墨

  原本嘈杂的主帐内,瞬间落针可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墨画身上。

  这些目光之中,掺杂着很复杂的情感。

  爱恨交织,又气又怨。

  墨画自己也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大概扫了一眼,发现人群里面,他在乾学州界时的“老熟人”还真的挺多的。

  金刚门的石天罡,逍遥门的风子宸,还有其他一些,像是断金门,紫霞门等面熟的八大门天骄。

  四大宗的人也有不少,龙鼎宗的敖峥,天剑宗的萧若寒…甚至乾道宗沈家的沈藏锋也在里面,只不过他一脸阴沉,别人吵吵闹闹的,他始终一言不发。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道州出身的世家子弟,一个个锦衣玉服,看着就高人一等的样子,若论灵根功法,也全都是上乘。

  道州世家子弟,看墨画的目光,大多带着审慎和疑惑。

  乾学子弟的目光,就“热烈”得多了。

  大家都不说话,就这样默默看着墨画。

  墨画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这种场合下,自己似乎是应该说点什么,便缓缓道:

  “额…好久不见了…”

  他一开口,瞬间帐内又是哗然一片。

  “真是墨画!”

  “是,没错,他这个声音,我到死都忘不掉!”

  “还有他这个表情,眼睛亮亮的,一脸无辜,又欠欠的…只有他能做出来…恨得人牙痒,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是墨画这小子没错!”

  “这小子终于敢露头了!”

  墨画脸色不悦。

  这些人说的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一脸无辜,又欠欠的?

  什么叫终于敢露头了?

  多年不见,“故人”重逢,墨画心里原本还有点小感动来着,结果现在来看,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些人又有点欠“调教”了。

  眼看主帐之内,因为墨画一句话,像是锅中的沸水一般,又陷入了喧嚣嘈杂之中。

  如此吵了半天,华真人也看不下去了,眉头微皱道:

  “好了,肃静!”

  这话震慑了一点,但只有一点。

  这是在二品山界,华真人无法动用羽化境修为的威压,因此寥寥一句话,威慑力根本不够。

  场内声音小了一小会,之后又嘈杂了起来。

  华真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墨画也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些人竟然连华真人的面子都不给,实在无法无天,太过分了。

  墨画脸色一冷,道:

  “好了,别吵了。”

  他声音并不算大,但透着威严,他一张口,满堂的喧嚣,竟一瞬间都停住了。

  这些天骄都不说话了。

  出身道州的宇文公子,见状有些不悦,冷笑地看着墨画:

  “你当你是谁?你让我们不吵,我们就不吵了?”

  可他说完,发现空气安静地可怕。回头一看,发现根本没人理会他。

  尤其是乾学州界,四宗八门的弟子。

  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出于习惯,墨画一开口,他们这些原本桀骜的乾学天骄,竟然全都闭嘴了。

  宇文公子脸色一变。

  华真人,和诸葛真人,又忍不住看向墨画。

  华娉也看着墨画,眉头微蹙。

  墨画有些无语了,便给华真人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你看我干什么?有什么要说的,你赶紧说啊。

  场子我都给你镇住了,你还在这磨叽什么?

  亏这还是个真人,一群筑基境的天才,他都把控不住。

  墨画心里腹诽。

  华真人目光一闪,也没多说什么,只缓缓道:

  “乾州白家,白子胜,与大荒妖女有些不清不楚,若放任不管,必会妨碍道廷平叛的大业。”

  “此番的目的,便是将白子胜缉拿。”

  “诸位英才,都是世家子弟,天资不凡,代表的是家族和宗门的颜面,理当勠力同心,镇压叛逆,为道廷效力。万不可私相争斗,有损大局,令家族和师门蒙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更何况,墨画还站在华真人身后。

  在场的一众天骄,知道了利害,也都纷纷拱手道:

  “是,真人。”

  华真人淡淡道:“散了吧,诸位各自休息。”

  可没什么人动。

  乾学天骄的目光,还在盯着墨画。

  墨画无语,挥了挥手,道:

  “先散了,散了。”

  乾学一众天才,这才满怀心事,嘀嘀咕咕地离开了,他们一走,道州的天才没人可以吵架,自然也就散了。

  华真人的脸,冷得跟冰一样。

  好在他是真人,城府和涵养都还是有的,也不可能真的跟墨画,还有这一众“天骄”一般见识。

  之后众人,要各自找地方安歇休整。

  墨画也有自己的帐篷。

  他刚走进自己的帐篷,华娉也顺着他,往帐篷里走。

  华真人一把把华娉抓住,问道:“你去哪?”

  华娉指了指墨画的帐篷。

  华真人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缓缓道:“大小姐,这是在军营,人多耳杂。男女授受不亲。”

  华娉道:“我就问他点事,很快就好…”

  华真人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华娉知道他这位叔叔,大抵是真的生气了,便笑了笑,对墨画道:“有空我再来找你。”

  墨画道:“我没空,你别来。”

  华娉根本不理会他,随着华真人,走向了另一旁的帐篷。

  见华真人走了,诸葛真人这才一脸耐人寻味地打量着墨画,越看越觉得墨画不像个正常人,浑身都是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人多耳杂,诸葛真人也没多说什么,只看了眼华家的大小姐,又看了眼墨画,叮嘱道:

  “你自己小心点。”

  而后诸葛真人便离开了。

  墨画走进帐篷,发现这是一个单人的军帐,虽然陈设简单,但很干净,而且周遭用阵法密封过了,安静又静谧。

  墨画不喜欢睡在别人的阵法里。

  他把旧的阵法,拆掉了一些,又自己加封了几道阵法,然后才安心躺下,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变化。

  自从离开蛮荒,墨画就觉得,自己遇到的熟人越来越多了。

  如今,乾学这些老熟人都见到了,那自己的小师兄,想必也不远了…

  或许要不了几天,就能跟小师兄见面了。

  军营之中,表面上因为墨画引起的骚动,渐渐平息。

  各个宗门子弟回到自己的住处,也没再聊墨画,气氛安静了下来,但背地里,激流却瞬间涌动。

  屠墨令。

  这个沉寂了许久的令牌中,久违地出现了一条信息:

  “墨画…出现了!”

  恰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死了一样的盟令中,像是热油滴入了冷水,瞬间炸出了千百条消息。

  “什么?!”

  “墨画??!”

  “他没死?!”

  “十年了,一点消息没有,没进太虚内门,没在外门任教,没在乾学任职,各大世家大宗门内,也没这小子一丁点的消息…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

  “你这话,怨念好像有点深…”

  “废话,我做梦都是他的模样。”

  “他现在人呢?在哪?”

  “大荒…”

  “竟然在大荒!好!刚好我也在大荒历练,你报个点,我去找他…”

  “你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过去杀了他。别忘了,我们的口号是什么?斩妖除墨,誓杀墨画。”

  “不杀墨画,还叫什么屠墨盟?”

  有人无奈,“你是不是傻了,现在什么年头了?十年过去了,你已经毕业了,这不是论剑大会,你敢杀墨画,信不信太虚门弄死你?”

  “那怎么办?不杀墨画了?”

  “不杀墨画,这屠墨盟留着干什么?早点散了算了?”

  “不是不杀,是缓杀,慢杀,有计划地杀…”

  “来来来…你给我说说,怎么缓杀,怎么慢杀?”

  “墨画此子,精得跟鬼一样,要杀他只能趁其不备,痛下杀手,稍微慢一点,让他反应过来了,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经得住他玩弄的…”

  “岂有此理,你敢长墨贼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得这么硬气,你没被墨画玩过?”

  “我…我…”这人说不出话来了。

  又有人道:“话说,墨画现在,长什么模样了?好久没见了,我还挺好奇的…”

  “还能什么模样?也还就那样,眸若星辰,眉眼如画,唇红齿白的…挺讨人厌的…”

  “境界修为呢?”

  “筑基巅峰了。”

  “他修的什么本命法宝?”

  “这谁知道,又没人跟他动手…”

  “看样子,倒也稀松平常,气息内敛了许多,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普通少年?别被他骗了,别忘了,十年前的论剑大会,这小子到底有多恐怖。”

  “他是惯会扮猪吃虎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身本事藏得极深,你若真大意了小瞧他,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众人心中一凛。

  也有人不同意,“俗话说得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这小子在宗门时,仗着一些歪门手段,独领风骚,但这终究是小道,一旦过了那个年纪,从宗门毕业了,要求更大的道了,阴谋诡计用不上,他就原形毕露了。”

  “那他现在,算是‘泯然于众人’了?”

  “刚见一面,这谁知道?”

  “话说回来…也不知这十年,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许是千方百计谋求结丹,结果失败了?”

  “也不是没可能…”

  “那他到这大荒…估计跟我们一样,是图谋…那个?”

  “不然呢?我们都知道的东西,以这小子的精明,他难道还能不知道?”

  “可以小看他的灵根,小看他的修为,小看他的个头,但千万别小看他的诡心思…”

  “那白子胜呢?他也想抓白子胜?”

  “他抓白子胜做什么?”

  “他跟白子胜有仇?”

  “估计也是想着,横压我们一头,或者抓白子胜立功,向华家示好?”

  “向华家示好?”

  “没错,你们白天,看到那个华家的女子了没?一身金缕衣,容貌很美的那个,据说是华家嫡系的大小姐。”

  “墨画跟在她身旁,估计是想抓住白子胜,出出风头,好讨华家的大小姐欢心,以后才好入赘。”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屁,这是墨画会做的事么?”

  “你们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不好说,年少轻狂,总觉得天高海阔任我闯…可结丹失败了,碰壁了,受挫了,才意识到命运残酷,终究不归自己掌控。”

  “自己那点小天赋,在真正大世家千万年的积累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不如入赘吃软饭。”

  “你想多了…那可是华家,墨画想入赘,别人也未必看得上他。”

  “而且那位华小姐,气质高贵,长得的确很美,若能入赘,也实在是一件令人羡慕的美事…”

  “难怪墨画今天,竟会站在华真人身后,原来是想抱华家的大腿…”

  “唉,修界的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墨画这个曾经如此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如今也知道要向世家低头,向华家献媚了。”

  “成长,总是伴随着世故…”

  有人不悦道:“你们也就敢在背后蛐蛐墨画。当面的时候,为什么一句话不敢说?”

  “放屁,谁说我不敢了?哪天当着墨画的面,我骂他给你看看。”

  “好,留下名号,让大家见证一下。”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罗宗天骄,叶之远…”

  他还没说完,屠墨令中,另一人当即怒道:

  “你放屁,老子才是叶之远!你不会以为,我没在屠墨盟里吧?”

  “你顶着我的名头,去招惹墨画,居心何在?你想害死我?”

  他们这边吵吵嚷嚷,另外一些人,则忍不住了:

  “我说了,报点,快报点!”

  “快点告诉我,墨画在哪,在大荒的哪里,我今晚把差事辞了,连夜赶过去!”

  “快点!别让我着急!”

  “对,快报点,我也去…”

  有人报了一个位置:“大荒王畿之地,西南两千里,二品千戎山界,道军‘烈’字大营…”

  “当真?”

  “当真。”

  “好,我这就过去…”这人不说话了,似乎整理行装去了。

  另外一些人见状,神情震惊:“这样也行?好,我现在也去‘辞职’,这个统领,我不做了…”

  “不是…你们再这样下去,我也去辞了。”

  “不干了,杀墨画去。”

  “好,大家一起辞…”

  “些许军功,与屠墨的功勋相比,何足挂齿?”

  “说得好!”

  “杀墨画去!”

  于是黑夜之中,辞呈纷起,不少天才子弟不管不顾,跨上战马,星夜兼程,直奔墨画杀来。

  军营之中。

  正在画阵法的墨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心里有些嘀咕道:“谁在想我了?”

  他想了想,没有头绪,索性埋头继续研究起阵法了。

  次日,风平浪静。

  乾学的天骄们,也没跟墨画打招呼,彼此相安无事,墨画比较忙,又要编刍狗,也没跟他们见面。

  但两日后的深夜,又有人敲他的帐门,模样鬼鬼祟祟的。

  墨画有些警惕。

  门外那人道:“墨画,是我。”

  是个男子的声音。

  墨画这才放心。

  深更半夜,女人敲门,大抵是想害你。

  男人敲门,则大多是真有正事。

  墨画解了阵法,掀开帐门,见了来人,神情错愕,“宋渐?”

  十年不见,宋渐更高了,气质也更沉稳了点,似乎也更有断金门“师兄”的模样了。

  宋渐见了墨画,眼睛也是一亮,既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好久不见…”

  墨画点了点头,把宋渐放进屋,问道:

  “你怎么来了?”

  之前他好像没在主帐的人群里,看到宋渐的身影。

  宋渐道:“我是刚刚赶来的。”

  墨画意外,“刚刚赶来的?”

  宋渐道:“不只是我,估计还有不少人,得了消息,也都冲着你过来了。”

  墨画一愣,“冲着我?为什么?”

  宋渐神情微妙,心道为什么,你自己还不清楚?

  你对别人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墨画倒是真有点忘了。

  乾学的事情,已经有些久远了,再加上他神性碎过一次,人性也淡漠过,因此有些事,他的确有些模模糊糊了。

  墨画仔细想了想,忽然有些不敢相信道:

  “我的人缘,竟有这么好么?”

  宋渐有一点无语,但时间紧急,没空细聊,便道:“你跟那个白家的…白子胜,也有什么过节么?”

  墨画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他小师兄,能有什么过节?

  随后墨画又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宋渐也就按照惯性思维问了一下。

  毕竟他那整整一届的乾学弟子,若跟墨画没点过节和仇怨,那都不配叫天骄,也压根混不到一个“圈子”里去。

  他们那个“圈子”,最大的共同语言,就是讨论怎么杀墨画了。

  不过这种事,宋渐也没法说得太详细。

  这也不是重点。

  “没过节就好…”宋渐沉思片刻,又神情严肃地问道,“那墨师兄你,也是想去大荒王庭么?”

  墨画不太明白,宋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不过他既然问了,墨画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也会去一趟。”

  宋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来,就是提醒你一下,估计会有很多人冲着你来。”

  “其他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反正你自己小心。”

  “还有…”

  宋渐目光微沉,轻声叹道,“我现在在断金门里,地位还挺高,可能有些事,没办法再…”

  宋渐看着墨画,含着一些歉意。

  “没事,”墨画深表体谅:“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若遇到问题,你解决不掉了,可以来找我。大家本质上,是互帮互助,消息互通有无,你又不是我的跟班,若没实在的好处,不用按我的意愿做事。”

  “你毕竟是断金门的师兄,得先替你自己的前途着想…”

  “如果哪天,你真要杀我,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墨画淡然道。

  他这话说得,就像是再说,假如明天真的下雨了,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宋渐不知为何,心情复杂,夹杂着敬佩,还有莫名的感动。

  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好,你多保重。”

  墨画也点了点头,“嗯。”

  两人简单聊完了,宋渐便离开了,身子消失在了黑夜。

  周遭也没其他人。

  墨画能猜到,华真人和诸葛真人,应当是知道宋渐来过的,不过他们不清楚乾学的内情,估计也就当宋渐,是来“串门”叙旧的。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真人有自己的体面,是不会随便偷听的。

  当然,他们若真偷听,墨画其实也能察觉得到。

  宋渐离开后,之后的几日,果真陆续又有“新人”来了。

  这些人来的第一件事,都是先看一眼墨画。

  知道的,能看出他们是在锁定“仇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宗门的小师弟们,来给他们的“师兄”见礼来了。

  而追查白子胜的事,也还在继续。

  就这样,又过了三日。

  突然便有了白子胜的确切踪迹。

  这些时日,白子胜遭连番围追堵截,最终被围困在了,几百里外另一个二品山界中的,一个人迹罕至的偏僻山谷中。

  事态紧急,机会稍纵即逝,华真人没有耽搁,立马调集人手,开始对白子胜展开了围捕。

  大多数天骄都去了,墨画也混在了人群中。

  在谁也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墨画满怀期待地,开始参与了对小师兄的“缉拿”。

哎呦文学网    阵问长生
上一章
书页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