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和无数道几乎要化为实质利刃的仇恨目光,莱拉刹那间身体几乎软倒。
但只在极短的时间内,她的表情就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转换。
她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认罪忏悔,而是迎着众人的怒火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发抖,双拳紧握,眼眶通红,几乎从胸腔里挤出一句压抑的嘶吼:
“姑妈!为什么!就连你也投向了格林德沃吗”
声浪在中庭内回响:
格林德沃德沃德沃 这个词仿佛有什么魔力一样,瞬间把所有人都打在了原地。
不等那些信任瑟拉菲娜、认为这种指控荒谬绝伦的人反应过来出声反驳,莱拉就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哽咽:
“为什么刚才的录像没有继续你是怕大家都看到,在霍索恩即将被逮捕的时候,格林德沃亲自出面接走了他吗”
“尼克洛霍索恩早就投靠了巫粹党!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否则格林德沃怎么会出面”
她抬起赤红的双眼,泪水夺眶而出的同时,激动到颤抖的喊声如同泣血一般:
“我一直都那么相信你啊,姑妈!就算是最讨厌你的时候,我都相信你是个坚定的战士!”
“结果今天,你也拿着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成了祸乱魔法国会的一员吗”
一盆未曾预料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瑟拉菲娜整个人都懵了,耳朵嗡地一声,血液轰地冲到了头顶,一阵眩晕袭来。
她的第一感觉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凉彻骨的荒谬感。瑟拉菲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口气憋在胸口,憋得生疼。
莱拉根本没有给别人留下反应的时间,她用破碎般的语气说:
“我知道......或许你没有坏心......或许你只是被那些躲在暗处的阴谋家给利用了......”
“但是姑妈,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这些年来,我支撑得有多么辛苦!明知道霍索恩一直厌恶你、排挤你,当你待在庄园里养老的时候,是我一直委曲求全地保护你的安全!”
瑟拉菲娜干瘦的手颤抖着指向莱拉,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你………我………你…..…”
无数激烈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她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刚要开口,还没有痊愈的身体先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虚弱,眼前阵阵发黑。
莱拉没有再看她,却主动朝台下众人走来,嘴里连珠炮似的发出质问:
“如果......如果真的是我!那我一个小小的主席助理,能轻易地,多年如一日地篡改霍索恩主席的命令,而主席本人却毫无察觉这说得通吗!”
“我莱拉皮奎利,难道真的能在国会里一手遮天吗!”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刚刚还在怒吼的官员,甚至直接点出了刚才喊得最响的几人的名字,声音陡然拔高,无比激愤地嘶声吼道:
“约翰逊!我堵住你的耳朵,不让你向主席汇报外勤情况了吗埃文斯太太,我禁止吗还有你们”
她的手指划过人群,被指到的人下意识地躲避着。
“我难道有本事,封锁霍索恩主席所有的通信渠道,切断他与每一位司长、每一位议员的联系吗!如果我真的如此权势滔天,我早就成为国会主席了!!”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的天平又开始微微晃动。
莱拉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当她悲愤控诉的时候,心底却如明镜一般。
极致的冷静下,莱拉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意识到:
无论多么漂亮的言辞,都只能为她争取一点时间,能让众人稍微退缩片刻。
但就像是对着燃烧的大火泼了一盆水,火势只是被压制了一点,很快就会以更猛烈的态势席卷而来!
最重要的是记忆可以鉴定,文件和笔迹同样可以查验,只要给出足够的时间,瑟拉菲娜手中的东西全都可以得到验证。
因为那些本来就是事实。
他们编织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霍索恩困在网里,看到的都是他们让他看的,听到的都是他们让他去听的。
但现在,莱拉自己不是蛛网的一部分......她站在风口浪尖,所有的攻击都朝她而来,赤日暴晒之下,那些阴影中的力量再也无法形成严密的保护。
而她自己,除了言辞和表演,拿不出任何经得起反复检验的实证来支撑所谓的“清白”和“付出”。
莱拉环视四周,泪水无声滑落:“这么多年......我每一天都在为了维持国会的运转,为了应对层出不穷的危机而殚精竭虑......我以为我的努力,至少能被我的同胞,我的同僚们看见......”
而且,除了眼前所见的这些以外,瑟拉菲娜......或者是暗中调动这一切的人手中,难道就没有更强有力的证据了吗 莱拉不敢赌。
继续反驳,继续争辩,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拉力赛,即使她能把人心一次又一次地往自己这边扯,最终还是会因为缺乏能站稳的基石而滑向深渊。
到那时,连她能握在手中的最后一点支持或许都会溃散。
莱拉嘴唇微微颤抖,宛如心力交瘁地说:“没想到,今天,仅仅凭着一些不知从何而来,不知真假的羊皮纸和记忆片段,就能抹杀这一切,将我定为罪人......”
只能暂时撤退了。
她心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努力了这么久,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打入深渊,她心中的愤怒和失望不言而喻。
但是既然挽回局面已经绝无可能,武力反抗也等同于自杀,她只能抓住此刻为自己挣扎出来的一丝缝隙,立刻跳出这个沼泽般的局面!
只要不被当场拘捕关押就是胜利!她的战场不在这方寸囚笼,只要用空间换取时间,就还有周转回寰的余地!
“如果你们真的相信那一切,如果所有民众都认为我有罪......”
莱拉深吸一口气,流着泪,缓缓地伸出双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那就把我抓起来吧!”
“我愿意接受最严格的审判!但我相信,威森加摩必然能证明我的清白!”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莱拉距离冯塔纳,已经只有五步远。
此时此刻,国会剩下的官员,没人能立刻做出抉择。
莱拉似乎是清白的,但瑟拉菲娜也不是会出卖国家的人......难道这一切都是某些人的阴谋他们全都被人利用了那么真相是什么 急剧变化的形势让许多人分不出是非、辨不清黑白,那些本来就不聪明的人更是觉得脑海变成了一团浆糊。
面对束手就擒的莱拉,最前方的几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随后,几个傲罗反应过来,推开前面的人群朝莱拉走去。
然而,当莱拉说到“有罪”的时候,她的眼神其实飞快地瞥向人群中的某个人 那是她最忠诚的心腹,一个戴着老式眼镜,看起来很木讷的男人。
在主席办公室,他平日里的身份是负责管理档案的文员,今天全程都以震惊加迷茫的神色看着台上台下的冲突,像是一直都没有搞清楚状况。
男人接收到信号,瞳孔微缩,眼中无声地问:真要走到这一步 莱拉的眼睫极轻微地、飞快地眨动了一下,流露出刀锋般冰冷决绝的指令: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