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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无论谁是败犬,输的肯定不是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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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当——咣当——”

  “亲王”号列车从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疾驰而过,车轮碾过铁轨缝隙的震动,打断了罗炎的思绪。

  在那装潢奢华的皇室包厢之内,魔法结界包裹的空气中正弥漫着甜腻而粘稠的味道。

  由于爱德华的临时爽约改变了行程,这列车厢本该荷载的三名乘客变成了两名。

  而那些本该主动进来端茶倒水的侍者们也都纷纷变成了空气,只有响铃的时候才会进来打扰。

  艾琳就坐在罗炎的对面。

  她穿着深色旅行披风,内搭的浅色日裙干净整洁,珍珠白的立领映衬着银色长发和脸颊化不开的绯红。

  由于这个世界存在魔法这种很方便的东西,煤灰和白烟飘不进车厢,只有在下车的时候难免会沾上一点儿。

  此刻,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似乎是被窗外的风景吸引,只留给坐在对面的某人一只烧红了的耳朵。

  老实说,罗炎真担心她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下了车之后会落枕。

  不过,此刻的他似乎也没有调侃艾琳的余韵,毕竟他的心中也承受着另一种意义上的煎熬——

  这列火车每朝着雷鸣城推进一公里,“科林亲王”距离“掉马甲”就更近一公里。

  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罗炎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期望这段旅途能够漫长一点。

  不知道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听说在连接坎贝尔公国南北的火车通车之前,雷鸣城是溪谷平原贵族们有名的“私奔地”。

  一些贵族会在城堡里放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然后再去雷鸣城给情人补一个名分。

  不得不说,现实中奥斯大陆的贵族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并不像《钟声》里演出的那样亵.渎。

  而相对的,雷鸣城的牧师也不如偏远地区的牧师那般保守,他们就像科林大剧院一样是可以付费走“VIP通道”的。

  格兰斯顿堡的贵族、乡绅们往往只需要花一笔不算昂贵的金钱,就能让神圣的三次公开宣读以及最后的誓言登记,都在“关起门来”的时候偷偷跑完。

  只要没有人知道,就不会有人提出异议,贵族们就能结N次婚。

  毕竟雷鸣城的牧师可不会吃饱了撑着,为每一对新人跑去遥远的格兰斯顿堡调查取证。

  且不说会伤害到客户的利益,万一把自己查没了咋整?

  如此一来,情人不但有了可以说服家里人的名分,私生子也不必去孤儿院里待着了。

  然而现在公国有了列车,想这么操作恐怕就有点难度了。

  毕竟正宫当天就能买一张车票杀到雷鸣城去,而不必因为要坐三天三夜的马车或者在船上吐一路而犹豫不决,最终干脆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也算是列车对旧时代的冲击之一了。

  虽然贵族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赶上雷鸣城的“时髦”——只要有爱情,有没有名分都不重要。

  不过思想的滑坡是需要时间的,至少眼下这些“海王”们还在承受着翻船的痛苦。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被抢走雨伞的情人和私生子们的怨念,凝聚成了业力的罡风,反过来也吹跑了科林亲王的雨伞。

  如果是的话,他得和其他孤儿们说声抱歉,要怪就怪他这个孤儿是从地狱来的。

  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恨罗克赛啊。

  或者恨地狱也行。

  为了缓解这份甜蜜而酸涩的尴尬,罗炎从果盘里拿起一颗饱满的柑橘,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剥开果皮,剔除掉橘瓣上白色的经络,将那一瓣晶莹剔透的橘肉递了过去。

  “艾琳,吃点水果吧。”

  艾琳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声音。

  罗炎以为她是害羞得不想说话,正准备收回手,却发现她的姿势有些僵硬,鼻尖几乎贴在了玻璃窗上。

  而那原本用来掩饰羞涩的目光,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凝固在了窗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罗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此时的列车已经驶入了雷鸣郡的腹地,距离那座被称为“奇迹之城”的城市已不足二十公里。

  在艾琳离开的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泥泞贫瘠的土地,每逢雨季,乡间的土路就会变成吞噬马车的沼泽地。

  而那土路两侧的茅草屋更是破败不堪,除了高耸的风车尚能称得上体面,其余的建筑都潦草得像农奴衣服上的补丁。

  但现在,一切都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改变。

  一条笔直的碎石公路横穿过铁路,如同灰色的缎带切开了绿色的原野。

  而那错落在田间的茅草屋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红白相间的砖瓦房,看着坚固而整洁。

  而在更远的地方,几座巨大的红砖厂房拔地而起,宛如新时代的城堡。高耸入云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向天空喷吐着浓厚的白烟。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矫情地认为那是污染。

  毕竟坎贝尔人才刚刚经历工业化的第一个阶段——那是所有工业文明在自身的生命周期中最快乐的增长阶段。

  从土地上长出来的蛋糕,足够每一个人分。

  “圣西斯在上…”

  艾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她看到了更令她费解的一幕,而那也是之前的旅途中她未曾见过的。

  只见在铁路旁的荒地,几台造型怪异的机器正在缓慢移动。

  它们的车头冒着蒸汽,就像含着雪茄的怪兽。不过它们的个头比火车头要小得多,拖着的也不是车厢,而是一排金属犁铧。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它们轻而易举地翻开了原本需要几头牛才能拉动的硬土。

  往常雷鸣郡的农民不会选择在夏季开荒,秋末至冬季的时间才是最佳的窗口期。

  然而现在,他们甚至可以在夏天做这件事情!

  几头老黄牛站在田埂的边上,瞪大着铜铃般的眼睛,甚至忘记了咀嚼嘴里的草料。

  或许它们也在思考自己的牛生,以及自己今后的未来在哪里。

  而在那些冒着黑烟的机器旁边,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农夫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拉杆,脸上满是紧张与兴奋。

  在他们身边,站着几位穿着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城里人”,正手脚并用地和他们比划着,似乎是在教导农夫如何驾驭这些倔强的钢铁魔兽。

  映入艾琳眼帘的一切都充满了违和感,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和谐,让她不禁看得出神。

  “这是拖拉机,雷鸣城工业区的最新产品。”

  其实严格来讲,这是北峰城的产品。

  很早之前,大墓地的玩家便将蒸汽机装在了轨道上,又经过改良,放在了车轮和履带上。

  这些先进的技术在过去半年的时间里,经过玩家的渠道输出到了雷鸣城。一些嗅觉灵敏的生活职业玩家以及公会们,甚至已经开始在这里投资建厂,将这里变成了他们的“分基地”。

  虽然这些家伙们并不是这场工业化浪潮的主角,对于这片土地也并没有过于深厚的感情,但他们为了冥币和贡献点而奔波的身影,还是成为了这波工业化浪潮至关重要的润滑剂。

  科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艾琳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得入迷了,忘了车厢里还有一个人。

  “谢谢。”

  艾琳红着脸谢过,接过那瓣橘子轻轻送进了嘴里。

  那柔软的触感让她不禁又想起了昨晚的旖旎,说起来那是她的初吻,不知道是不是罗炎的…

  脑袋越想越烫。

  埋下头的艾琳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直到柑橘的汁液爆开在唇齿间,酸得她捂住了嘴。

  罗炎连忙递去了纸巾。

  “抱歉,我没尝过,不知道这么酸。”

  “咳…没事,是我…不小心呛到了。”艾琳强行咽了下去,看到手中的纸巾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吐掉,最终红着脸擦了擦嘴。

  “喝点水吧。”看着手忙脚乱的艾琳,罗炎向她递去了一杯热水,那是刚才准备好的。

  艾琳红着脸再次接过。

  “谢…谢谢。”

  罗炎微微笑了笑。

  “客气。”

  拜那枚橘子所赐,艾琳感觉车厢里的僵硬被冲淡了不少,刚上车时的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将科林殿下递给自己的水杯捧在手心,她低着头看着那氤氲的雾气,贴在杯沿的食指绕着彼此轻轻打转。

  沉默了一会儿,她再次抬头看向窗外,眼神迷离地诉说着心中的感慨。

  “…仅仅是一年而已,我却感觉这里像是过了一百年。我的兄长和我说,你把神迹带到了坎贝尔,那时候我还以为只是客套话。直到现在,看着窗外这一切,我才真的理解那句话的分量。”

  刚才路过一座小镇的时候,她在一间新装修的面包店橱窗里看见了抹着奶油的蛋糕。

  虽然她不知道那蛋糕的价格是多少,但既然糕点师傅把它做出来摆在那里,便说明这儿的人们是买得起的。

  而在很久以前,那美味的甜点只能在雷鸣城市区内的橱窗里看见,绝不会来到如此偏僻的地方。

  有,总比没有好。

  罗炎笑了笑,将手中的橘皮扔进垃圾桶,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这并不是神迹,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更愿意将它称之为,众人的力量。”

  “众人的力量…”

  “是的。”

  看着喃喃自语的艾琳,罗炎微笑着点头。

  “那是一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当他们齐心协力一致向下,便是你已经见过的暮色行省。而当他们齐心协力一致向上的时候,便能撑起一片即使连神明也没见过的天空。”

  顿了顿,他的目光也投向了车窗外,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至于我,和你一样都只是这辆列车上的乘客,而我最多是给那生锈的车轮和铁轨抛光了一下。”

  这时候,列车发出了一声嘹亮的汽笛。

  白色的蒸汽掠过窗外,模糊了视线中的田野,而雷鸣城的车站也在同时映入众人的视野。

  列车后排的车厢,站在吸烟区的迪比科议员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夹在指头上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

  没想到仅仅半个月的时间,那座空荡荡的火车站附近,竟然多了这么大一片正在施工中的工地!

  “圣西斯在上…”半个月前才从这里出发的迪比科先生,竟发出了和某位刚刚归国的公主殿下同样的感慨。

  而那感慨声中,多少也带着一丝和他的老对手霍勒斯议员相似的懊悔——

  这帮家伙的动作也太快了!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撕裂长空,“亲王号”列车像一条归巢的钢铁巨龙,缓缓滑入了雷鸣城郊区的火车站。

  新铺就的玻璃穹顶之下,阳光被钢架支架切割成砖块似的光影,洒在人头攒动的月台上。

  忙碌的月台上并没有因为艾琳殿下的归来而进行彻底清场,相反月台上充斥着令人眩晕的喧闹与繁忙。

  搬运工扛着沉重的箱子在站台边缘穿梭,列车员吹着口哨协调着秩序,报童挥舞着手中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雷鸣城日报》,和刚好从车上走下来的霍勒斯撞了个满怀。

  “先生!抱歉,挡住了你的脚步。看样子您在赶时间,您一定是个做大买卖的人!而我这儿刚好有最新一期的雷鸣城日报,您可以坐在马车上看,它能为您节省大量东张西望的时间!”

  霍勒斯没有买报纸,却也丢下了两张纸片在那个报童的手里,火急火燎地说道。

  “附近这一带的土地在哪拍卖?快带我过去!”

  根据霍勒斯的经验,没有人比报童更熟悉这大街小巷里的传闻,毕竟他们每天都泡在这。

  至于为什么是两枚银镑,当然是因为他太着急手滑了。

  那小伙子愣了一下,看到手上的两张银镑,顿时喜笑颜开地将钞票揣进兜里,挎包也扣上了。

  “圣西斯在上…愿祂保佑您,先生!这边请!”

  来不及心疼多给的那一张纸片,霍勒斯忍着肉痛跟在了小伙子身后。

  他一边努力跟上那健步如飞的脚步,一边从脸上硬挤出得体的笑容,和在前面赶路的小伙子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鲁尔!先生!”

  “你看起来倒挺机灵,是住在附近吗?”

  “当然!我从小就在这里!我熟悉这儿的每一块砖头!新来的和旧的我都认识!”

  “非常好!那你知道人们下了车之后都往哪个方向走吗?我想知道哪边更拥挤…”

  “就是您面前这条路!先生!”

  为了把这多给出去的一银镑赚回来,气喘吁吁的霍勒斯问了一堆问题,却渐渐发现自己和这个叫鲁尔的小伙聊得意外投缘。

  这家伙是个天生的推销员。

  他刚谈到自己打算投资一辆霍勒斯号,那小伙子一边吹捧他的绝妙主意,一边说不如让琪琪小姐穿上霍勒斯纺织厂的衣服。

  这个天才的主意震惊了霍勒斯,他怎么就没想到把广告打到艾洛伊丝小姐身上?!

  虽然鸢尾花剧团的演员们穿的都是手工剪裁的高端定制服装,但这并不意味着霍勒斯纺织厂就不能承包他们的服装!

  他完全可以花一笔赞助费,然后再请两个裁缝来帮他们改衣服,然后再将这条新闻光明正大地刊登在报纸上——

  艾洛伊丝小姐的裙子是霍勒斯纺织厂生产的!

  他几乎可以预见,整个雷鸣城的女人都会为了霍勒斯的名字而疯狂!

  看着这个机灵的小伙子,霍勒斯越看越是喜欢。

  想到与其再多花一枚银镑舍近求远,不如相信冥冥之中的安排,于是他便给了这机灵的小伙儿一张名片。

  “我打算开一家…也没准是许多家商店,面向火车站的乘客,刚好你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和伟大的霍勒斯议员合作?”

  “议员?您…是议员?”鲁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位尊贵的先生竟然会搭理自己。

  虽然霍勒斯议员在格斯男爵的面前只是个小角色,但对于生活在郊区的鲁尔而言,这位先生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大的大人物了。

  “没错,你可以在名片上的地址找到我。”

  “所以我们是去物色商店的地址?您打算开多少家商店?!您可真找对人了,我是这条街上卖报纸卖的最好的伙计,您随便找个人都能打听得到!”

  握着手中的名片,鲁尔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然而跟在他身后的霍勒斯先生却已经快要累瘫了。

  “大公的铁路修到哪,我的商店…就开到哪…哈,圣西斯在上,我们还要走多久?超过一公里我看我们还是叫辆车吧!就别省这钱了!”

  就在霍勒斯撑着膝盖在路边气喘如牛的时候,艾琳公主和科林殿下也终于穿过骚动的人群走出了车站。

  多亏了有鸢尾花剧团替俩人分担了火力,低调下车的艾琳与罗炎居然没有引起月台上的骚动,很快在工作人员的接引下进入了贵宾通道。

  北境救援军的凯旋仪式将在三天后,此时此刻那五万名小伙子还在格兰斯顿堡的军营休整。

  对于通车还不到两周的公国铁路而言,想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五万人运回雷鸣城,无疑是一件极其考验铁路运输以及调度能力的事情。

  站在火车站门口的艾琳微张着小口,看着映入眼帘的景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原本狭窄泥泞、混合着马粪味的街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黑色马路。

  道路两旁,曾经杂乱无章的木棚同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洋楼。

  而最让艾琳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是,那一根根伫立在道路两旁的铸铁灯柱!

  “那是…路灯?”

  在1054年的奥斯大陆,路灯可不是为了照明而存在的工具,而是为了彰显王国的威严。

  即便是雷鸣城这样的地方,路灯也是独属于皇后街的奢侈品。

  在艾琳的印象中,以前雷鸣城的议会甚至会为了哪条街值得点灯,而喋喋不休的争吵很久。

  然而现在,那些象征着秩序的灯柱竟然铺到了郊区!

  这也太奢侈了!

  站在艾琳的身旁,罗炎以为她在吃惊脚下这条笔直的黑色马路,于是微笑着充当起了解说员。

  “我们的工程师在提炼煤气的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一种名为煤焦油的副产物。”

  其实也不算意外。

  玩家们老早就知道这玩意儿了,而北峰城的道路很久以前就在用煤焦油来节省成本。

  “煤气?”艾琳疑惑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而罗炎也立刻明白,她惊讶的是那些路灯。

  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笑着说道。

  “那个啊,那是一种…比直接燃烧煤块更方便,也更清洁的燃料。我们用管道将它们连接到路灯上,这样便省去了每晚派工人爬上爬下更换煤块或添加鲸油的繁琐。”

  “管道在…”

  “我们脚下。”罗炎指了指两人的脚下,笑着说道,“在修建这条公路之前,修路工先把管道铺了下去。不过我听说整个雷鸣城目前也就这里铺了煤气管,也许以后会推广开吧。”

  艾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脚下那奇异的路面上。

  “那…煤焦油又是?”

  “那是煤气厂的副产物,一种黏糊糊的废料。以前雷鸣城的工厂是把这玩意儿丢掉,不过后来工人们发现,将它与碎石混合铺在地上,干燥后就会变成这样。”

  罗炎用鞋底轻轻跺了跺脚下的路面,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声响。

  看着一脸惊讶的艾琳,他用打趣的口吻继续说道。

  “如你所见,它能将石子牢牢粘在地上,而且最关键的是防水。这样一来,哪怕是雨季,雷鸣城郊区的道路也不至于变成吞噬马车的沼泽地。并且最重要的是,它比铺设整块的青石板要便宜太多了,非常适合铺设郊区的路网。”

  艾琳环顾四周,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皇后街的地价太贵,那些老牌贵族和富豪们更不愿让已经定型的街道被挖得面目全非。

  反倒是这片曾经如野草般野蛮生长的新工业区,正好赶上了大兴土木的浪潮以及雷鸣城的基建投入。

  铺设拓宽下水道的规模、修建道路排水渠、抬高人行道并区分车道与行人道…这些先进的城市规划理念,竟然率先在这里落地生根。

  虽然这里市井气息浓郁,不少教士甚至将这里批判成“被恶魔腐蚀的典范”,但她却觉得那股嘈杂的声浪中充满了活力,孕育着生机勃勃的力量。

  街道上的人们彻底变了样。

  不仅是那些戴着圆顶礼帽的绅士,就连那些穿着朴素衣衫的平民,脸上都洋溢着她以前从未见过的自信。

  人们或站在街边读报,或三五成群地在咖啡馆门口的长椅上高谈阔论,讨论着议会的提案、遥远的战事、甚至是刚刚上演的戏剧。

  没有人再为下一顿去哪儿吃发愁,吃饱似乎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更多是在攀比着如何让自己的家园比昨天更“新”。

  “这里真的是雷鸣城吗?科林…我…我们真的没有下错站吗?”

  艾琳喃喃自语。

  她看着身后那座巨大的火车站,又看了看远处陌生的街道,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位乡下来的姑娘,在这座本该属于她的城市里迷了路…

  人们似乎已经不再需要她施舍的麦粥。

  也不再需要她手中的传颂之光了。

  看着踯躅不前的艾琳,罗炎笑了笑,走到了她的身后,用很轻的声音打趣了一句。

  “如假包换,公主殿下,不信你可以随便找个人打招呼,我想这里的人们都认识你。”

  从科林的声音中找回了些许安全感,艾琳深呼吸了一口气,但那声音中还是充满了局促。

  “我不是担心人们忘记了我,我只是觉得…这里好像一夜之间变了样,我竟然有些认不出来这里。”

  “雷鸣城当然不是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罗炎看着远处那片红砖砌成的丛林,淡淡笑了笑说道。

  “人们是先把脚下的泥泞压实,再慢慢地学会修建下水道把臭味藏起来,最后在路边种上鲜花。这是一个漫长而有趣的过程,而更有趣的是我们还将见证更多惊人的改变,以及更多更惊人的传奇…一切才刚刚开始。”

  沉浸在了科林描绘的那个不可思议的美梦里,艾琳不禁屏住了呼吸,下意识问道。

  “…比如?”

  “比如…”

  罗炎正想随口画个大饼,让艾琳眼中闪烁着的小星星更亮一点,却看见两辆熟悉的马车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其中一辆印着坎贝尔王室的徽章,而另一辆则印着科林家族的紫月,它们一出现便引起了车站前的骚动。

  好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着骚动的人群和两辆越来越近的马车,罗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僵硬,反而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真正的魔王,无论何时都会保持优雅——

  除非是真的绷不住了。

  “鸽鸽——!”

  马车刚一停稳,车门还没打开,一道漆黑的影子便如归巢的乌鸦一般飞扑了过来。

  然而就在即将撞进魔王怀里的前一秒,薇薇安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急刹停在了他的身前。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慌乱地四处游移,她脑袋低垂,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副做错了事等待挨骂的模样,但又不完全像是害怕,反而有点儿…期待?

  罗炎看着装乖卖傻的薇薇安,本想狠狠教训一顿这家伙,但不巧那抹羞涩的绯红忽然闪过了他的眼前。

  魔王终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况且眼下的气氛实在有些微妙。

  如果现在把话挑明,不仅会让自己陷入尴尬,对艾琳小姐而言更是过于残忍了点。

  那似乎是她的初吻,就这么被牛了…哪怕只是精神上的牛,罗炎也觉得有点过分。

  他是个很纯爱的人。

  或许…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几秒。

  见罗炎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预想中的惩罚,薇薇安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而随即,一股莫名的失落又涌上心头。

  难道…兄长大人其实没有发现?

  可是不应该啊…他当时明明一下子就软了,还一把将已经半推半就的艾琳给推开了来着?

  就在薇薇安咬着嘴唇,陷入自我怀疑和患得患失的纠结中时,站在一旁的艾琳表情也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虽然早就听兄长爱德华介绍过,薇薇安是科林殿下最疼爱的妹妹,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感觉有点古怪。

  而且…

  那位小姐的身上有一股好强烈的气息,仿佛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就连艾琳都不禁微微恍惚。

  可惜血族这种高贵的存在,在远离新大陆的漩涡海东北岸实在过于小众,而眷属契约更是小众之中的小众。

  她并不知道,那是维系在血脉上的羁绊之力。

  这与双方是什么等级没有任何关系,半神级强者的共鸣只会更强,唯有经过锻炼才能压制住。

  “这位是薇薇安·科林。”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艾琳的思绪。

  虽然地狱的恶魔没那么弱,用眼睛都能鉴别出来,但艾琳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是不禁替薇薇安捏了把汗。

  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的艾琳迅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伸出了右手。

  “您好,薇薇安小姐…我听科林殿下说起过您的故事。初次见面,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包涵。”

  薇薇安也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魔都小霸王,微笑着握住了艾琳的手,轻轻晃了晃。

  “初次见面,艾琳·坎贝尔女士,我也听我的兄…兄长大人提起过您的事情,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

  不和平就派地狱大军来把你们豆沙了!

  艾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薇薇安小姐的后半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过,艾琳的脸上很快露出了释怀的笑容,看向薇薇安的眼神也多了一抹温柔。

  原来如此。

  无依无靠的薇薇安小姐是在担心,唯一的亲人被自己抢走,亲爱的兄长从此离她而去。

  毕竟她是私生子,会有这样的担心也是正常。能够和平接纳私生子的继承者实在太少了,恐怕也只有像科林先生这么善良的人,才会如此包容她,并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不过,薇薇安小姐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因为艾琳·坎贝尔同样是个善良的人。

  艾琳发誓,即使她和科林殿下有了孩子,一样会将薇薇安小姐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疼爱。

  坎贝尔公国不是一个讲究血统纯正的国家,坎贝尔所崇尚的正是勇气、信赖、爱与包容。

  看着艾琳忽然温柔的眼神,薇薇安快要被气哭了。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的机会,因为魔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威逼利诱的意味溢于言表。

  而与此同时,艾琳的注意力也并没有在薇薇安身上停留太久,因为她的直觉警报在下一秒被拉到了最高。

  只见那辆印着紫月徽章的马车上,又走下来一位身影。

  那是一位粉红色头发的女士。

  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色长裙勾勒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一顶优雅的宽檐帽戴在她的头上。

  那股慵懒而迷人的名媛气场,几乎一瞬间便夺走了街上所有行人的目光,即使蕾丝边面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挡不住帕德里奇家族的锋芒。

  令无数坎贝尔小伙魂牵梦绕的艾洛伊丝小姐,在这位“史诗级魅魔”的面前恐怕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

  也就因为罗炎是经受过训练的人类,再加上相处太久多少有点习惯了,否则他肯定也顶不住。

  艾琳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冥冥中的直觉告诉她,这家伙才是她必须全力以赴的劲敌。

  她的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腰间,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吓了一跳——

  等等,我摸剑干什么?!

  艾琳触电似的将手从剑柄上收了回来,并为自己下意识的动作而感到羞愧不已。

  虽然对方是劲敌不假,但她怎会堕落到这般田地,竟想依靠剑而不是真心去赢得爱情。

  若是让坎贝尔家族的列祖列宗知道,他们一定会为她感到羞愧,那不是真正的骑士应该做的事情。

  只有莱恩的乡巴佬,才会仗着自己有超凡之力了不起,忘了他们的力量是谁给的,动不动把剑拍在桌子上。

  艾琳的动作把罗炎吓了一跳,好在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又松开了,他才松了口气。

  不过从容不迫的帕德里奇小姐却是完全没有被吓到,也或者这个笨蛋压根就没注意到艾琳的小动作,那双咄咄逼人的视线完全黏在了某只“白头发狐狸精”的脸上。

  这家伙…

  虽然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已经忍她很久了!

  每次从雷鸣郡寄往后方魔王管理司的报告,她都要一边噙着眼睛里的泪光,一边看着亲爱的亲爱的和这个狐狸精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帕德里奇绝不会咽下这口屈辱!

  可惜罗炎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否则肯定会为她的想法感到疑惑。他确实把艾琳的事情写在了报告里不假,但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写的东西远没有她脑补的多…

  “欢迎回来,科林,看到你平安无事,我总算可以放心了。圣西斯在上,没想到帝国的版图上还有格兰斯顿堡这样的地方,我一直以为过了万仞山脉就是次元沙漠…”

  米娅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上前。

  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惊艳目光,她径直来到罗炎身侧,然后又对着艾琳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还有…初次见面,尊敬的艾琳公主,我和亲爱的薇薇安妹妹一样,听科林殿下提起过你的事情。”

  那句亲爱的,害得薇薇安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她可从没承认过自己是帕德里奇的妹妹。

  而米娅的“得寸进尺”显然远远不止如此,那鲜红的唇角翘起了一抹完美的弧度。

  虽然她理解亲爱的有不得不吊着勇者的理由,但还是忍耐不住那一抹快要溢出的醋意。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娅娅·米蒂亚,目前负责协助科林殿下处理一些琐事。当然,我也是他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从我们在圣城的时候就是如此。”

  薇薇安遭受第二次暴击。

  她那摇摇欲坠的精神随时可能垮掉,全靠着兄长大人视线中的威胁,才勉勉强强回了一丝血,支撑起了脸上的红润。

  面对娅娅小姐赤果果的示威,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丝毫没有露怯。

  她是坎贝尔的公主,绝不能在自己的领地上示弱。更何况她是勇者,无论是何种战场她都会一鼓作气、勇往直前!

  想到这里的艾琳重新振作起了精神,脸上带着端庄而自信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这副姿态倒也没错,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哦?幸会,娅娅小姐。我听兄长提起过您,听说您和科林殿下的关系很不错。”

  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了一起,虽然看似礼貌,但空气中却仿佛迸溅出了看不见的火花。

  “并非不错。”米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们的关系,可是非同一般的好呢。”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艾琳得体地收回手,目光柔和地看向科林,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就像某人在火车上给她剥橘子的时候。

  “我之前还担心,科林殿下当初在圣城时不辞而别去了学邦,您会因此而埋怨他。他的心思虽然细腻,但偶尔也会有粗线条的时候。该说是迟钝呢,还是需要操劳的事情太多…总之,您一旦深入了解他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体贴的人。”

  “赫赫赫…您真爱说笑,公主殿下。”米娅忽然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不禁让罗炎有些担心,那是帕德里奇快要绷不住的前兆。

  不过他还是小瞧了自己的老同学,如今的米娅也成长了许多,至少不能算是学渣魅魔了。

  因为她毕业了。

  “我怎么会埋怨他呢?而且,容我纠正一下,科林先生在某些方面,可是…嗯,一点也不迟钝呢。”

  艾琳愣了一下。

  一点…也不迟钝?

  昨晚那个带着香槟与草莓味的吻,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那个时候的科林…明明还挺迟钝的来着?

  反倒是自己,大胆的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直到后来,她用被子把自己滚成一团毛毛虫的时候,她才羞臊地意识到自己居…居然伸了舌头。

  难怪…肯定是因为那个动作把他给吓到了吧。

  想到这里的艾琳,端庄的面具瞬间崩塌,脸颊像烧热的蒸汽锅炉,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恨不得一剑劈开迷宫的外墙,把自己埋进墙里。

  默默观战的罗炎怎么也没想到,血条最厚的勇者居然被血条最薄的魅魔把血条打空了。

  这可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至于薇薇安的血条,在那无人在意的时候早已轻轻地碎掉。

  看着艾琳那甜蜜而羞赧的模样,原本还在得意的米娅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脸也跟着红了,不过却是红温的红。

  你这个狐狸精突然脸红个什么?

  敢做不敢当吗?

  说啊,倒是说出来啊!

  一股可怕的气息渐渐弥漫在街上,那并非恶魔的气息,而是修罗场的味道。

  一名记者悄悄拿出了录像水晶,却惊悚地发现水晶变成了石头,吓得他赶忙逃离了现场。

  靠在一旁小巷里的莎拉轻轻抛着手中的水晶片,将其扔进了鼓鼓囊囊的袋子,并向魔王大人投去了关心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想着自己,她却只关心魔王。

  特蕾莎同样一脸担心地看着艾琳,她听说过娅娅小姐的事情,但没想到两人一见面竟然就闹得这么僵硬。

  虽然她也没有经验,但根据她从书中学到的知识,这时候谁最像反派谁更容易成为败犬。

  就在两位忠诚的侍卫都在思索着要不要上去救场的时候,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在周围的围观群众们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之前,出来打了圆场。

  “这里风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我们先上车。”

  他刚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后悔了,显然从格兰斯顿堡吹来的“业力”罡风并没有轻易放过他。

  那是由众多海王们的怨念而凝聚成的“众人之想”,旗帜鲜明地对准了这个罪大恶极的魔王。

  就在罗炎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目光同时落在了停在路边的那两辆马车上。

  一辆是印着坎贝尔家族徽章的马车,而另一辆则印着紫月纹章。

  勇者率先出击,自信地走到了自家马车的车门旁,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的吧?’

  而另一边,帕德里奇家的魅魔也不甘示弱地来到了另一辆马车的门旁。她的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似是毫不担心的模样,却将所有的忐忑都写在了睫毛的下方——

  ‘你一定会选我的,对不对?’

  米娅同学,这个问题问得好。

  这道送命题或许能难得住别人,但可难不住早就不做人了的魔王。

哎呦文学网    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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