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流转,散发着古老神圣的独特气息。
如同一尊伟岸的巨人从天幕之后探掌,如渊似海的恐怖法力领域扩张开来,接管了方圆百里内一切灵机流动。
滚滚灵气汇聚成流,朝那遮天蔽日般的五指中间涌去。
长空震爆,云流四散!
随着遮天蔽日的大手压下,被赤红剑光点燃的灼热灵气仅在一瞬间便被扑灭,那如太阳般明亮的百米球形空间也好似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那两名被剑意所慑,直直向下掉落的羽人也被其中一道灵流卷走,轻轻放在了青碧门户前的巨大演武场上。
最终!
五指合拢!
轰隆隆!
一圈火红的圆环在空中扩散开,引发剧烈的爆响。
所过之处,空间也出现了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就像是随时都会承受不住,然后直接崩裂开来。
也就在火红圆环绵延开的同时,一线纯白剑光自那大手的拘拿中纵跃而出,向后遁出一段距离后,再度化作池九渔的身影。
她感知着覆盖了方圆百里的恐怖法力领域,心中不由暗骂。
怎么刚潜入进来就碰上鲨鱼了!
仅是看这封锁一切的法力领域,这货就不是浮焰那种喝多了的返虚以及之前遇到的那杂毛鸟能比的。
这道剑意灵身今天怕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心念电转。
她眼中的金光愈发明亮,凛冽剑意再度冲霄而起,以至于接管了方圆百里一切灵机流动的恐怖法力域都被撕开了一小道口子。
手中青金色长剑的锋刃边缘流转着灰蒙蒙的微光,散发着一股腐朽破灭的不祥气息。
朦朦灰光中,似有一方世界走向归墟,万物万灵走向衰败。
但这只是表象,在那幅万物万灵走向衰败的破灭之景下,新的生机正在悄然浮现。
这是池九渔在一个即将走向归墟的世界执行任务时,感悟世界归墟时的衰败腐朽之意,观摩残余生灵的救世求生之念,又在那个世界意志全力辅助下,蒸发了近一半的世界本源才悟出来的一剑。
虽只是一剑,却可朽化万物,令万灵衰枯,同时还能诱发生机,济度群生。
《月岚七剑式》第四剑——生之剑!
“斩!”
就见灰蒙蒙的光向前蔓延,腐朽破灭之意先行横扫而过,那股衰败意境令法力领域对灵机的掌控又减弱了几分。
“了不起。”
又是一声轻叹,只觉覆映方圆百里的法力领域一震,直接就击溃了那灰蒙蒙,向前不断蔓延,蕴含腐朽衰败之意的剑光。
“若同为化神初期,我决计不是你的对手…”
话音传荡天际,接管了灵机流动的法力领域也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
如洗的碧空之中,一名身着青色长衫,青年模样的男子缓缓出现。
气机飘渺而出尘,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沐乘风。
沐无界最强修行者。
一身神通手段冠绝古今,被誉为古往今来第一返虚。
然而此刻,他眼中却带着些许怅然。
古往今来第一返虚…
“我能问问这一剑和刚刚那一剑的名字吗?”
池九渔警惕的看着他,却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刚刚那一剑是生之剑,之前那一剑是湮之剑。”
湮之剑倒是可以理解,但生之剑…?
那以腐朽衰败之意为核心构筑的一剑,你竟然取这样一个名字?
不对!
刚刚所见只是表象,那一剑的真正核心是后续未显的那一部份,以腐朽衰败意境剜去‘腐肉’,再以一点造化真意为引,令枯朽天地再度焕发生机!
“再造天地乾坤,生机无穷,真是了不起的一式救世之剑。”
虽然感叹,沐乘风心里却已经有些麻木了。
从他接触修行起,身边的每个人都告诉他,他的天赋亘古未见,举世无双。
但今天见到的这两剑…
自己境界明明高过她许多,却还是要她出言点明才能看出神通本质。
要换做他在化神初期的时候,恐怕耗尽心力也修不得这两剑的三分真意。
“眼光不错。”
池九渔心里有些得意。
该说不说,这家伙还是挺识货的嘛!
但表面上还是一副高冷剑修的模样。
见她这般表现,沐乘风无奈一笑,降落到与池九渔等高的位置,拱手一礼。
“沐乘风,正虚道宫当代宫主,还未请教阁下…”
若是一般的化神,他当然不会这样,就连之前那几个界外化神也不足以让他放低姿态到这种地步。
可眼前这个界外化神…
实在是太夸张了!
“池九渔。”
池九渔同样拱手回了一礼。
沐乘风?
她想起来了!
这家伙就是那个正虚道主,返虚圆满修为,还是整个沐无界最厉害的返虚…
咋就这么倒霉嘞!
就在池九渔暗自腹诽时。
沐乘风也已经理好了心绪,将那一丝怅然死死的压在了心底。
眼下还是先以打探情报为主。
“阁下应该也是来自界外,此来正虚位面应当也是为了仙宗大比,我说的可对?”
虽然池九渔只说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却并不在意。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他对界外化神的目的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警惕是必然的。
池九渔心中一凛。
卧槽!
这家伙竟然连‘仙宗大比’都知道了?
其他人就这么藏不住事儿吗!
压着内心的震惊,她不动声色。
“不错。”
闻言沐乘风一笑。
“那阁下也应该认识这几位了。”
话落,几道身影自那悬于群山之间的青碧门户中走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名气机冷冽,五官精致锐利的女子,身着黑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柄好似冰晶雕琢而成的长剑。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形魁梧,五官硬朗的男子,一身青色长袍,袖口和胸前绣着丹鼎图案。
却是最先误入正虚道宫,结果出不去了的张云露和济世谷的叶青合。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身形昂藏,样貌平平无奇的龙象擎天宗体修,身着淡黄色长裙,娴雅柔美的女子灵音坊法修,以及一名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身段妖娆的合欢宗魅修。
看到池九渔,几人的表现各有不同。
张云露有些惊讶但没出声。
叶青合与那名体修还有灵音坊法修却没这个顾忌,那名魅修更是面露喜色。
“池九渔?!”
短暂的惊讶过后,不由幸灾乐祸。
好啊!
这家伙也被抓了!
池九渔这家伙可是公认的夺冠种子,她都被抓了,那自己等人被抓这件事也就没那么丢脸了。
“看这几位小友的表现,阁下恐怕不是一般人啊。”暗暗观察几人反应的沐乘风笑道。
看来这‘池九渔’在这些界外化神之中也是极为厉害的存在。
为什么我们是‘小友’,池九渔这货却是‘阁下’?
“还好。”
池九渔依旧表现得很高冷。
万一他们之中有谁没开隐藏功能呢?
而且现在两方信息不对等,她还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准备做什么呢?
少说少错。
却见沐乘风看向几人。
“几位,你们先前的请求我答应了,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为你们提供场地。”
说着,他的视线又转回池九渔身上。
“但前提条件是,如果这期间和超凡者的全面战争开始,你们必须站在修行者这一方。”
堵不如疏。
他一直压着不让他们互相之间动手,迟早会出事。
没办法。
这些界外化神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也可以看出他们绝大部分极守承诺。
既然如此,与其浪费心力看顾他们,还不如直接把限制放开,让他们互相厮杀,关键时候这股力量能起到作用就行。
想想也是挺奇葩的…
明明自身都朝不保夕,被投放到这个世界养蛊式的厮杀,结果这些人一个个的还很‘重情重义’。
他们口中的‘仙界’…
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我看几位也是修行者,我这条件应当不算过分吧?”
相助修行者一方,和超凡者一方对抗吗?
几人不禁思索了起来。
“我拒绝!”
池九渔却毫不犹豫。
首先,她和超凡者一方并没有任何的矛盾,除了那只杂毛鸟!
在池九渔看来,他们作为外来之人,更应该通过个体的所作所为去分辨对错。
至于群体偏属。
不用说,他们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接受中央大陆系统教育长大,自然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方。
如果现在被这沐乘风三两句话带偏,那才是真的蠢。
要知道这些年失败的那些飞升任务,绝大部分都是因为飞升使者被本土的一些群体带偏,从而偏离了自己的初始目标。
简而言之就是被牵着鼻子走。
就连她在一次任务中也因此吃过亏。
所以,作为一名合格的飞升使者,考虑到情感因素和整体立场,可能做不到绝对客观。
但最起码也要从相对客观的角度,跳出本土生灵设下的一些框架去看待世界本身。
“我本来就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的矛盾与我无关。”
这话说得很死。
虽然这次是仙宗大比,但本质却也和执行飞升任务时差不多。
都不过是来到陌生的世界,然后达成特定的目标。
仅此而已。
另一方面,沐无界本身或许存在修行体系和仪式超凡体系的理念冲突…
可这只是沐无界!
剑宗早在两年前就在传法楼内上架了不少结合仪式体系优点的神通,传承殿内更是多了数部秘仪真典。
她《月岚七剑式》之中的第五剑就是借鉴了其中几部秘仪真典才成功创出的。
基于以上种种,她绝不会在不了解沐无界整体局势的情况下,就贸然的加入这个世界的某一方去对抗另一方。
现世。
剑宗外门。
横跨公路的山门前,身穿浅灰轻衫,约莫二十八九年纪,面目清俊的男子凭空出现。
路边有不少来往的游客,但都对这突然出现的身影视若无睹。
“剑宗…”
他抬头望面前好似白玉雕成的山门,眼中倒映着那两枚铁画银钩,遒劲有力的朱红大字。
表情中不仅多出一丝追忆。
“真是好多年没来了。”
循着山门朝内望去,,能看见一片高低起伏的群山,每个山头都不算太高,并且也不陡峭险峻,山上修建了许多古典建筑,时不时有遁光进出。
其中四座山头比周围的群山要高上一些,山头上的建筑也十分有特色,矗立着四座不同的雕像。
“丹鼎、传法、执剑、司律…”
他的目光停留在执剑峰之上。
尘寰是剑宗执剑堂的初代堂主,最初的执剑峰还是他亲自炼制的。
不过那时,那件事事已经发生,所以尘寰并不知道执剑峰由他所炼。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
执剑峰被推倒重建数次,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了。
时隔多年再亲自来到这山门前,见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心中涌动的情感属实难以言明。
垂下眼眸,鸿尊的身影已从山门前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
却已来到剑宗内门深处,三座祖师殿所在的山峰前。
小妹、灵祖和魅祖好像都在…
心中微动。
鸿尊的目光不由看向最中间的剑尊大殿。
然而,身为真仙的他在这一刻却像是成了普通人,眼中所见只有半山腰流散的雾气。
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了他的目光,令他不能窥见分毫。
‘真够小气的。’
鸿尊暗自摇头,再一步向前,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星祖大殿之外。
与剑尊大殿和剑祖大殿相比,新建成的星祖大殿显得要华丽许多。
尘寰就在殿前。
手中反握着一柄好似多道弧光重迭而成的长剑,显化众星创生、轮转、破灭之景。
鸿尊一滞,但还是面带微笑走上前。
“寰儿,好久不见。”
“…”尘寰沉默了两秒,“你先不要这么称呼我,不习惯。”
闻言鸿尊看了一眼她反握着的剑,笑道:
“好。”
说罢,他取出一只玉盒打开,白色的丝绒上摆放着一条手链,好似在傍晚截取了一段虹霞,金红二色流转。
“当初答应你的。”
他将玉盒递过去。
尘寰眸中闪动着一丝别样的情绪,但还是平静的伸手接过。
“谢谢。”
明明只是玩笑般的一句话,他却真的用了万年…
如今已是真仙之尊的她自然能看出这条手链的本质。
鸿尊淡笑道:
“履行当初的承诺而已,没什么。”
这条手链他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
尘寰抿了抿唇,收起玉盒看着鸿尊,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们打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