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日月,世有阴阳。
元神先天所有,三尸亦是造化相生,恰如乾坤双极,一体两面。
张凡元神的光,吞纳着阴影的黑,两者如阴阳交融,不断碰撞撕磨,火光迸溅,侵染苍山。
幽幽大月如同狐狸的眼睛,漠然地看着人间,注视着滚滚红尘中,那不可思议的元神异动。
恐怖的波动向着周围辐散,元神所照,异象纷飞。
忽见大日高悬,又见夜色奔至,白昼流光,长夜转瞬,遍地花开花落,岁月沧海桑田。
万千的变化,仿佛都凝聚为一个缩影,在张凡元神玄光与阴影混黑的碰撞中爆发出来。
“那是什么?”
沈明蝉恍惚道,这一刻,他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天地不见了,山河消散了,就连他的肉身都再也不见,唯有元神仅存,看着那光,望着那暗…
似来处。
如归途。
生死一同,再也不知天地为何物。
“天发杀机,移星换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张无名面色凝重,死死地盯着那冥冥之中的变化。
道门修行中的“杀机”,乃是阴阳变化的规律。
杀机一动,阴阳的平衡便从此打破。
天发杀机,才有了星宿的移位,日食月食等天体运行的规律。
地发杀机,才有了地震,山崩,海啸等自然现象。
道门修行,便是在杀机之中盗生机,在阴阳失衡的变化之中,窥见那长生不死之道。
这一刻的张凡,便是杀机一动,阴阳失衡,如那日升月落,似那天人交战。
张凡的元神光华大盛,那样的光,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是他性命的极致升华,照耀所有,横推一切。
那样的光,压灭了一切元神的光辉。
沈明蝉神色恍惚,眼中升起无尽的痴迷,他从来没有见过元神能有这般的光辉!
“杀!”
“杀!杀!”
“杀!杀!杀!”
此时此刻,张凡的心中唯有一个信念,那便是永恒的杀念。
他能止住诸念尽消,唯此杀念不能磨灭。
在这般杀念的加持下,他元神的光华攀升到了极致。
忽然,那光华压倒了混黑。
张凡的元神竟是将那诡异的阴影一口吞下。
“成了?”张无名眼睛猛地亮起。
就在此时,张凡的元神豁然膨胀起来,比起刚刚大了十倍不止。
“张凡,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世上是没有人可以‘吃掉’自己的。”
忽然,一阵阴冷的声音从张凡元神之中传递出来,诡异莫测,震荡天地。
紧接着,张凡元神震荡,森然的阴影缓缓蒸发出来,举头三尺,不断聚合,重新化为了刚刚被吞掉的身形。
他的元神再度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果然杀不死!?”张凡面色冷冽到了极致。
三尸者,天地之大患,成仙之大劫,古来恒有,生死不灭。
此祸一成,天不能杀,地不能诛!
“这世上,有白天,便有黑夜,有酷夏,便有寒冬…”
就在此时,诡异阴影的声音响彻,回荡在张凡的耳畔。
“芸芸众生,想要长生不死,便要先如蜉蝣一般,生死朝暮。”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个道理,同样的…”
“天地茫茫,古往今来,凡修道之士,一旦踏上此路,便注定有那三尸大劫!”诡异的阴影冷然道。
“道心一起,魔相即生!”
“若无尔等向道之心,怎么有那三尸成祸之劫?”
诡异阴影走来,祂的形态像极了元神,乍现的容貌也与张凡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可是气质却有云泥之别。
“百年前,那个男人能够成为天下第一,不是没有原因的。”诡异阴影轻语。
他站在那里,便已如那不死不灭的仙神。
“张凡,今天我便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三尸照命!”
诡异阴影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张凡的身前,两者之间,互有感应,同宗同源,相吸相引。
几乎同一时刻,张凡元神猛地震荡,黑白二炁沸腾,恐怖的波动足以将九重元光护持的元神碾碎。
这便是神魔圣胎的恐怖之处,专擅元神之道,丹法一成,百无禁忌,足以横推一切元神。
然而,诡异阴影站在那里,任何波动横推,自是岿然不动。
他一手探出,动作缓慢无比,落在众人元神观照之内,仿佛时间都随之凝固,如此时错置的感觉极为玄妙,当众人反应过来,那只手便已落在了张凡元神之上。
轻慢的动作,却激起剧烈的碰撞,火光迸溅,波动层层如浪。
张凡元神周遭的黑白二炁顿时崩灭。
紧接着,一阵“咔嚓”轻响划落,虽然微弱,可是落在张无名的耳中,却如石破天惊,振聋发聩。
他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凡,一道裂痕,竟是在他的元神之上缓缓浮现。
“这…”
张无名心中震撼,几乎难以复加。
他知道,张凡修炼的乃是神魔圣胎,此法一成,元神强大到不可思议,几乎能够免疫一切元神伤害。
正因如此,张凡自觉醒以来,无论何等道法神通,元神若出,皆不能伤。
尤其是他合神之后,神魔圣胎更进一步,元神更是堪称不漏不灭。
然而,就在刚刚那瞬息之间,诡异阴影竟是对张凡的元神造成了伤害。
换句话说…
“他的神魔圣胎…被破了!?”
张无名神色凝重,悬起的心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三尸照命的恐怖,超乎了想象,竟然能够压制同级别的神魔圣胎!?
“张凡,你不会以为修炼了神魔圣胎,你的元神真就不灭了吧。”诡异阴影淡淡道。
忽然,张凡的元神如迅雷疾电,遁走远处,与诡异阴影拉开了距离。
黑白二炁流转,从那裂痕之中渗透出来,修复着那道前所未有的裂痕。
元神先天微妙,增一分,减一分都有莫大影响。
此刻,张凡元神的强大显现出来,那般伤痕,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他的气息未曾衰退,依旧龙精虎猛。
只是,张凡的眼中却是在这一刻,流露出深深的凝重。
“伤而不损,那并不全是神魔圣胎之功,你应该感谢自己炼就了分神大法!”
诡异阴影的声音依旧冷冽,只是那冷冽之中仿佛还藏着三分嘲弄。
“不斩三尸,何以照命!?”张凡眸光清冷。
他一声轻语,周身黑白二炁再度流转沸腾。
神明烛照!
魔心渊沉!
他的元神变得泾渭分明,恐怖的气象比起刚刚更加骇然,一呼一吸之间,黑白二炁的界限似被冲破。
“黑中有白为丹母,神中藏魔化圣胎!”
张凡的元神双手合十,黑白相融,化为一片灰烬,如混茫虚空,包容一切,化生所有。
他的所在,成为了那混茫灰烬中的唯一。
忽然,张凡的元神消失了,就如刚刚那诡异阴影一般,再度出现,便已是在后者身前。
两者同宗同源,相吸相引。
“神魔圣胎!”诡异阴影轻语。
话音未落,张凡元神大手便已落下,掌中混茫灰烬如同一片死沼,却蕴藏着大恐怖,方一触碰到诡异阴影,后者便疯狂扭曲,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
“那是什么?”沈明蝉眉心大跳。
那混茫灰烬不知为何,可是连那诡异阴影沾染上一丝都要灰飞烟灭,若是换成一般的元神!?
大恐怖!
不可想!
张无名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光景,黑白二炁混合,化为那雄浑灰烬,转瞬之间,便将诡异阴影化灭。
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就如张凡所言,三尸成祸,必是修行大劫。
那东西杀不死,斩不尽。
果然,诡异阴影散灭之后,不远处,一阵阵烟雾升腾,好似从虚空中渗透出来,无尽的颗粒在跳动,似灰尘聚合,转瞬之间,便又再度化为那诡异阴影。
“张凡,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不过是在造徒劳之功。”诡异阴影冷然道。
历史上,也曾经有神魔圣胎的修炼者,与三尸照命的修炼者大战。
“你的神魔圣胎,杀不死我!”
说着话,诡异阴影一挥手,苍山深处,密林幽谷,一道道元神冲天而起,如黑夜中的流萤,翩翩飞舞而至。
元神先天,众生落于红尘,无论是修行,还是不修行,元神本就存在,区别仅在于是否觉醒。
虫鸟游鱼,山精野兽,甚至于守在山中的道门弟子,他们的元神都在此刻被一一拘禁收割。
一道道元神触碰到诡异阴影的刹那,便如鱼儿进入水中,两两相合,不分彼此。
“滚滚红尘,便是滋养祂的土壤,尤其对祂而言,元神便是红尘炼就的大药。”
楚超然昔日的话语再度回响在张凡耳畔。
那诡异阴影不停地蠕动,一道道元神成为了祂的养料,周围点点荧光聚合,包裹在他的周围,紧接着,崭新的元神缓缓诞生,重新出现在了张凡的面前。
“鱼璇玑!?”张凡面色骤变。
他不得不承认,三尸神的诡异超出了想象,那东西于红尘之中,便如无根浮萍,可一旦与契合元神相融,就变得非凡莫测。
此时,他吞灭了周围生灵的元神,竟是将鱼璇玑再度塑造了出来。
换句话说,契合三尸神的鱼璇玑,此刻竟也是不死不灭。
“这东西难道没有任何弱点?”张凡神情凝重。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三尸祸的危害,难怪以楚超然纯阳无极之境,镇压那东西六十年,都未曾将其磨灭。
“张凡,我不是说过,你杀不死我吗?”
鱼璇玑轻笑,她的元神强大依旧,在其深处,似有那阴影在跳动,便如藏在深海巨渊中的无上存在。
“麻烦了!”张无名心头咯噔一下。
突然,鱼璇玑的元神动了,她如天外飞仙,径直撞向了张凡。
两道元神碰撞在一处,恐怖的波动层层迭迭,横扫八方。
鱼璇玑的元神触之即崩,然而隐藏的阴影却如定海神针一般,将其溃散的元神定住,无尽的养料输送而至,将其元神恢复到了最鼎盛的状态。
这般冲击之下,诡异阴影对于张凡元神再度造成了影响,一道更加触目惊心的裂痕浮现。
砰砰砰…
鱼璇玑的元神未曾给张凡喘息的机会。
一次次的冲撞,一次次的收割,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生灵被收割殆尽,诡异阴影便再度扩大范围。
三公里。
五公里。
十公里。
三尸神的恐怖终于显露出来,祂于人间红尘,便是一切元神的大劫。
鱼璇玑的元神随时随刻都能恢复巅峰,可是如此不知疲倦的冲击,以及三尸神对张凡的影响,终于让他的元神出现了衰弱的迹象。
“三尸照命克制了神魔圣胎!?”张无名双拳紧握,悬着的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张凡,我说过,我们终将在一起。”
鱼璇玑的声音混入风中,回荡在耳畔。
张凡只觉得眼前的光景变得越发模糊,他的元神从未像眼下这般,感到如此疲惫。
这一刻,他只觉得天不见了,地也不见了,举世茫茫,就连自己的元神都化为了黑白二炁。
黑白二炁在流转,在弥散。
直至最后,化为虚无。
那便是众生的归处,便是诸法的终结。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忽然间,张凡进入到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的元神好似消散,无尽空虚之中,他仿佛见到了一个点…
一个最原始的奇点,便如宇宙大爆炸的那个点,无尽的能量开始聚合裂变,形成了星辰,形成物质…
这就像是修行的奥秘,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
虚无大道,孕育出先天的元神,元神散则成气,气变化为不同的形质。
那才是元神的真相,生灭的流转,运动的规律…
突然,张凡便如同将死之人,心脏再度恢复了跳动,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元神,只是…
那黑白之间,混茫之中,竟有一点金光流转,生生不息。
那金光之中,藏着不朽,藏着不灭,藏着万物至尊至贵的真意。
恍惚中,他在那一缕微弱金光之中,见到了一道身影。
他独立众生之上,超凡入圣,天地间唯有那芸芸在膜拜,在高呼那至高的名讳!
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