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帝和太子的矛盾

　　此刻的汉王府安静的吓人。　　汉王朱高煦和太孙朱瞻基并列而坐，翰林院侍讲杨士奇坐在叔侄二人的下手方向，其余侍女太监都被赶出大殿，汉王妃韦蕙宁充当起了倒茶侍奉的角色。　　上位的朱瞻基面色痛苦，毫无形象的揉着自己的臀尖。　　朱高煦当然不敢揍朱瞻基，虽然朱瞻基是他的侄子，是晚辈。　　可君再小也是君，臣再大也是臣。　　但朱高煦实在气不过，给大侄子肉最厚的地方来了一记“汉王铁砂掌”。　　汉王不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身体素质仍处在巅峰。　　饶是以朱瞻基这般皮糙肉厚的体格，也是当场破防，只能毫无形象的拼命揉搓，缓解下痛苦。　　身侧的朱高煦则是面色如常，不过“行凶”的手被他藏到了袖口中，拼命的抽动。　　朱瞻基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皮这么厚？！　　下手位上的杨士奇面色铁青：“汉王竟然敢对太孙殿下动手，此事我定会禀告皇上！”　　朱瞻基连忙制止，心虚的说：“杨谕德误会了，我是方才不小心滑倒，这才伤到的，和汉王叔没关系。”　　杨士奇也不是看不懂局势的人，能够入阁的大臣都是人精，他只能另辟蹊径。　　“汉王知道自己要完了吗？”杨士奇语出惊人。　　汉王妃韦蕙宁拦住又要发火的朱高煦，问道：“杨侍讲何出此言？”　　“小女...和世子，他们二人的事情...”向来说话干脆利落的杨士奇老脸一红，头一次说话说的磕磕绊绊。　　“这件事世子和我说了，全是世子年幼，不懂事，竟然惹下这般祸事，还牵连了杨侍讲...”韦蕙宁率先开口，数落自己长子的不是。　　没办法，女方家长都上门找说法的了，这个时候在一昧的护犊子，只能让两边都更加下不来台。　　“下官也是一时冲动，沐休回来看到世子殿下和小女在花园里举止亲密，一时冲动，还请王爷王妃责罚。”　　杨士奇知道这是韦蕙宁给自己台阶下，也不端着，顺带给了二人一个台阶，要不然汉王世子被打的事情可是过不去的。　　朱高煦摆了摆手，表示这件事过去了，自己不会追究。　　本身就是自己儿子去人家拱白菜，怎么看都是对方比较吃亏。　　双方气也消得差不多，该准备解决正事了。　　“世子殿下没错，小女也没错，年轻人嘛，情情爱爱很正常。不过...”杨士奇话锋一转，接着说道：“错就错在，两人的父亲，是我和王爷。”　　杨士奇有些难为情的继续说道：“下官虽然只是五品官身，但在太子府官员中也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其实杨士奇说话还是谦虚了，太子府的属官中，杨士奇堪称第一文臣。　　没人把他当作一个五品的小官，明眼人都知道，只要太子能够继位，杨士奇都用不上一年，就能直接升到内阁，甚至是首辅。　　杨士奇之所以五十来岁的年纪还在这个官位上，完全是朱棣想要把他留给太子朱高炽。　　“你是觉得，如果我们二人结成儿女亲家，太子爷会对你不满？”朱高煦试探的问道。　　朱瞻基立马开口反驳朱高煦：“怎么会呢？二叔，我爹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太孙说的对，若我和王爷结亲，太子爷不但不会阻拦，还会很开心。”　　太子朱高炽这些年来拼命的想和朱高煦缓和关系，前些年让太子妃张妍亲手给朱高煦续了一房庶妃。　　人选就是自己的东宫郭贵妃的胞妹，为的就是和朱高煦缓和关系，亲上加亲。　　倘若“东宫第一文臣”的小女儿能和汉王世子喜结连理，朱高炽巴不得把二人立刻送入洞房。　　“那你在担心什么，还危言耸听的说我要完蛋了？”朱高煦不解。　　这次轮到杨士奇沉默了，他不敢说了。　　“是爷爷？”朱瞻基猜到了杨士奇为何不敢说下去。　　“跟老爷子有什么关系？”朱高煦大大咧咧的说道：“老爷子不是最希望我能辅佐太子爷的吗？”　　杨士奇继续沉默不语。　　“爷爷是希望二叔能在以后辅佐我爹，可并不是现在...”朱瞻基一脸苦涩的说道。　　皇帝是希望自己能够后继有人，但重点是“后继”，而不是“有人”。　　自古以来，普通人家的父子讲亲情。而皇家的父子，亲情永远要排在皇权之后。　　皇帝对待太子的情感，永远都是矛盾的。　　一方面，太子是国本，皇帝身体一旦重病、驾崩，有太子在，天下不会大乱。　　所以每位皇帝都明白，立储必不可少。　　朱棣也是如此，他自己是靖难起家，深知没有明确储位，各地藩王和大臣就会各起心思，朝堂也会分崩离析。　　所以他在永乐二年，明明还在朱高炽和朱高煦之间摇摆，却依然正式册立朱高炽为太子。　　可另一方面，太子也是皇帝最大的威胁。　　毕竟，太子是唯一盼着皇帝早死的人　　这是封建皇权之下最冷酷的现实。　　封建统治下的王公大臣，权力与荣华富贵全系于皇帝一人身上。　　唯独太不同，只有皇帝驾崩，太子才能正式登基。　　在皇帝内心深处，潜意识里会存在这份顾忌。　　虽然不一定会表露出来，但始终存在。　　如果太子表现过于积极，皇帝会担心：你是不是急着等我死？　　如果太子表现太过消沉、懦弱，皇帝又会忧虑：这样的太子，将来压不住群臣，守不住社稷。　　所以太子很难做，进取则遭疑，懦弱则遭弃。　　朱棣与朱高炽这对父子就是如此。　　太子朱高炽仁厚稳重，理政妥当，可身体肥胖多病，性格偏柔。　　朱棣嘴上嫌弃，可自从封朱高炽为太子后，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废立太子。　　因为太子和汉王、赵王等藩王都不和。　　归根结底，太子的权力仰仗的是皇帝。　　可一旦朱高炽的头号文臣和汉王朱高煦结了儿女亲家，那么...　　朱高煦不敢想象，以朱棣这种六亲不认的性格，自己会有什么样子的下场。　　“为今之计，只有在皇帝还不知道的时候，把两个孩子棒打鸳鸯。”沉默许久的杨士奇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