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朱恒,是乐安州的一个州同。 年仅三十岁的我就已经是一州的二把手,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 但我现在很慌,因为我将要承受一位大明亲王的怒火... “朱州同,别紧张。”朱高煦尽量保证自己的态度温和,压低怒火说着。 朱高煦没有办法不生气,自己是被皇上贬到乐安的,可皇上并没有剥夺自己的亲王爵位。 一个小小的乐安知州,也敢给大明亲王下马威。 要是换做以前的朱高煦,早就直接率领亲卫攻打乐安州府衙了,哪会在这里和一个州同废话。 “这崔知州,是真病了,还是本王要来,才犯的病?” 朱高煦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朱恒的耳边回荡。 朱恒哆哆嗦嗦的说道:“王...王爷,崔知州确实是一个月前就称病了,也没有来衙门。” 朱高煦点点头:“那这座府邸是朱州同为本王收拾的了。” 豆大的汗滴顺着朱恒的脖子往官服里钻去:“是...是下官带人做的。” “这座府邸之前是州府吧。”杨士奇在一旁说道。 他刚才粗略地围着这座宅子转了转,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宅子像是衙门改建的。 “杨大人明鉴,这座王府之前确实是州府衙门。” “那州里的大小官员现在在哪办公?” “现在州府搬到了城内一处空余的官宅,原先是巡查司的办公地。” 朱高煦四下打量了下新的王府:“州府的衙门改做了王府,这合规矩吗?” “王爷放心,这事是太子特意嘱咐下官的,一切都合乎规制。” “太子?朱州同与太子有故?”提到太子,杨士奇来了兴趣。 “不敢称有故,下官前些年在户部历事,负责核对山东的田赋与河工文书,蒙太子殿下赏识,历事期满后,才能到地方任职。” “不然,下官一区区监生,是万万不能任乐安州同的。” 在大明,学历歧视是很严重的,并且和官职深深挂钩。 进士中的一甲可以直接入翰林院,任修撰、编修。 他们也是日后的内阁、六部高官的主要来源。 进士中的二甲三甲,其中比较优秀的任翰林院庶吉士,剩下的部分会分发到六部任职主事、行人、太常博士。 还有一部分会被外放,最低也是正七品的知县。 这些人起步高,是大明朝堂的中坚力量。 进士的升迁速度也是最快的,三年一考满,大多数都会不断升迁,十几年入六部、入内阁也是很常见。 进士往下是举人,举人可以通过吏部大选直接授官。 少部分有能力有关系的可以任职地方知县,大部分任州判、府学教谕。 举人的上限要比进士低很多,其中少部分可升到知州、知府,极少能进六部高层,内阁则是基本无缘。 大多数举人一辈子止于知县、府佐。 举人的升迁速度缓慢,地方要逐年考核,需要靠政绩慢慢挪,几十年能到知府就算快的。 至于监生,那就是大明官员学历的最底层了。 监生起步最低,往往任职县主簿、巡检、税课大使、州吏目、府训导这类杂职。 运气好再加上考核优良的,才能授州判、县丞。 他们几乎毫无晋升空间,大多长期滞留州县佐官,不少人终老杂职。 朱恒作为监生,竟然能够在三十岁任职乐安州同,从六品的官职,这几乎是进士的水平了。 杨士奇一听朱恒是监生,眼睛都亮了。 他连忙递给朱高煦一个眼神,朱高煦也是秒懂。 “哈哈哈...原来朱州同是太子门生啊!那我们是一家人啊!”朱高煦笑着说道。 朱恒受宠若惊:“下官不敢。” “别拘束嘛。”朱高煦依旧和颜悦色地说道:“既然是一家人,还请朱州同给本王撂个底。” “这崔知州,究竟是何许人也?” 朱高煦知道,一府的知州,撑死正五品的官职,就是再狂妄,也是绝对不敢给自己下马威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朱恒见朱高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再推脱:“王爷,崔知州是河南彰德府人。” 朱高煦也不笨,一点就透。 彰德府是赵王朱高燧的封地,很明显这崔知州就是赵王朱高燧的人。 “老三——!”朱高煦的牙根磨得吱吱作响。 ...... “啊——切——!”朱高燧擤了擤鼻涕。 “王爷,入夜了,天还是凉。”赵王府侍卫统领高正将一件大氅披在朱高燧身上。 朱高燧拿帕子擦着鼻子,看着天边一点一点黑下去。 “算算日子,老二该到乐安州了吧。” “差不多,汉王殿下带着大批的车马,走的是陆路。” “按日子算,也该到了。” “嗯——。”朱高燧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个乐安州的知州叫什么来着?” “崔...崔什么来着?” “王爷,他叫崔勉。” 朱高燧点点头:“对,崔勉!” “我先前传信,让这个崔勉给老二找点小麻烦。” 高正一愣:“王爷,崔勉就是一个五品知州,他能做什么?” “所以是小麻烦。” “也就是监视监视,在市井里撒撒流言,给他老二泼泼脏水。” “只要能恶心恶心老二就好,省的他一天耀武扬威的,没事找事。” “本王这也算是为当地百姓着想嘛。” 朱高燧轻呷一口热茶,淡淡说道。 “王爷厉害!”高正奉承地说道。 朱高燧皱皱眉头:“高正,你能不能读点书。” “每次拍马屁就那么几个词,翻来覆去的说。” 高正咧嘴一笑:“王爷,下官是武将,不善言辞。” “你再武,你武的过老二吗?” “汉王殿下那是当世数得着的猛将,下官在他面前,恐怕连十个回合都走不出。” “老二在皇上面前,拍马屁的花样比我都多,你还有什么借口?”朱高燧翻了个白眼,接着说道。 “还有,别一天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二再厉害,他能杀穿一个百户所吗?” “本王拿人堆都能堆死他。” 高正陷入了思索,思考着汉王杀穿一个百户所的可能性。 “死脑筋。”朱高燧看着陷入沉思的高正,嘟囔着。 “别算了!” “给崔勉传信,让他注意尺度,该注意的礼法还是要注意的,别真把老二惹毛了。” “是,王爷。” ...... 崔府,崔勉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院子里郎中在熬煮着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