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河滩边上的尘土,飘洒进田间新挖出来的排碱沟渠。 朱高煦褪去一身藩王蟒袍,一身玄色劲装,身骑骏马,向着流民窝棚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像是在等待什么。 杨士奇也没有穿官袍,只着一身青色布衣,骑着一匹小母马,紧赶慢赶地追逐着前方的朱高煦。 “老杨,你这骑术还得练啊!”杨士奇前方,朱高煦笑着说道。 杨士奇气喘吁吁,他的骑术确实很一般,亏了朱高煦给了他一匹性情温顺的小母马,要是换做一般的战马,他早就被摔下来了。 “王...王爷,下官确实不精于骑马,要不王爷与下官同乘一匹?”杨士奇满怀希望地看着朱高煦。 这个时候,杨士奇顾不得面子了,实在是骑马太累了。 杨士奇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大腿内侧也是磨得生疼,腰也要散架了。 “两个大男人同乘一匹,太奇怪了。”朱高煦看着窝棚的方向,估算了下大概距离。 “也就差不多五六里地了,老杨坚持住!”朱高煦在马上给杨士奇加油打气。 说罢,朱高煦转身打马离去,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朱高煦!你总会有求到老夫的一天!”杨士奇咬牙切齿地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朱高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杨士奇一惊:这么远也能听得清! 于是不再拖延,加紧速度跟上朱高煦。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没有带任何亲随,飞速向流民的窝棚处进发。 千余户流民的窝棚连片搭建,窝棚旁临时搭建的土墙夹杂着茅草,低矮错落地四散开来。 地上堆着坏了的锄头、铲子、铁锹,不少女人在窝棚外负责修理这些坏了的工具,孩童们在忙着搓草绳,好用来绑扎工具。 男人们则是围在一处高台,包围着前来宣读汉王旨意的伴当王芳。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一些具体的细则,还有不少人压根不相信汉王府会有这么好的待遇,觉得王芳是来消遣他们的。 众人一见朱高煦和杨士奇拍马赶到,顿时骚动了起来。 老弱慌忙地往人群后面缩,青壮年们也是人人垂首,不敢抬头直视,空气中满是惴惴不安。 流民们不认识朱高煦,但是他们认识杨士奇,知道这位老大人是汉王府的长史,是整个王府除了宗室之外官职最高的人。 在老百姓的心中,官员们永远是高高在上,动辄能定人生死。 一时间窝棚处内外噤声,只听得秋风吹拂树上黄叶的沙沙声响。 朱高煦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从人群中跑出的王芳。 杨士奇也随之下马,跟在朱高煦身后,亦步亦趋地往人群中走去。 在场流民都知道这位羊角胡的老大人是王府长史,能让王府长史如此恭敬地跟在身后。 那这个威武壮硕的青年人,一定就是... “参见王爷!”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所有在场的流民纷纷磕头纳拜。 朱高煦没有摆出汉王爷的架子,脚步放得很慢,走到人群中的高台之上。 他的声音很洪亮,不带一丝王爷的威压:“起来吧。” 流民们齐刷刷地起身,看向台上的朱高煦。 嘶!这王爷好生魁梧霸道! 是啊!我远远看去,感觉都要尿了。 不愧是皇上最勇猛的皇子! 看台下,流民们七七八八的议论着。 朱高煦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看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我就是汉王朱高煦,今天过来不是派差,不是催工,只是想来看看大家过的如何。” 流民们依旧保持噤声,却在用眼神相互交流。 王爷竟然知道我等的存在! 废话,王爷先前才派遣公公来宣读了旨意。 王爷的旨意是真的吗?能作数吗? 片刻后,在众位流民期待的目光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抖着身子,往前挪了两步,身子深深一揖,声音发颤:“王爷,小人斗胆,敢问殿下。” 朱高煦轻扬下巴,示意老者说下去。 “每户分地十亩,两年内不收取任何分成,耕牛、种子、农具,皆是由王府所处,收成王爷只取两成,此话是真是假?莫不是先将我们哄住,往后再变规矩?” 老者问的,也是在场流民们想问的,一众流民都满眼期待地看着朱高煦,屏息等候朱高煦的回答。 朱高煦看向台下的众人,缓缓开口:“本王乃是当今圣上之子,说话自然作数!” “不只这次的十亩地,往后你们每户有了更多的人口,我便给你们分更多的土地。” “之所以第一次每户十亩地,是因为大家都是流民逃难而来,家中青壮年太少。” “往后只要你们家里每多一口人丁,本王就会多分五亩地给你们!” 说着,朱高煦的手指向了一边已经被流民们规整的田地。 “这片荒地先前是白碱覆盖,寸草不生!” “我耗费了大把的银子,开山挖沟,引水洗碱,才变成如今可堪种植的模样。” “我要的不是压榨你们的粮食,而是要这片土地活过来,让你们能够安家立命!” “我会与大家签订契约文书,而后造册,你们的手中会留有副本,衙门那也会有存底。” 朱高煦说完,人群中一阵骚动。 “王爷!要是遇到荒年灾年怎么办?王府可以宽限我们交粮的日子吗?”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喊道。 朱高煦朗声答道:“若是灾年导致田亩歉收,那便减租、缓租,若是田间颗粒无收,便免租。” “本王要的是你们,是你们能够过下去!” “若是王府的佃户们都尽数逃亡,这田地再好也是荒地。” “那我这王爷也成了光杆一个,那我还不如和你们一并逃命去了!” “哈哈哈...”台下的众人听罢,哈哈大笑,空气中原本的肃杀也早已消失不见。 短短的几句话说完,众人心中的大石头也悄然落地。 先前提问的花白老者再行一礼:“小人辗转数地,逃荒半生,见惯了苛捐重租,从未见过这般租规。” “感谢王爷,给我等一条生路。” 台下流民众人齐刷刷地喊道:“感谢王爷,给我等一条生路。” “王爷说的对,确实很悦耳。”台上的杨士奇站在朱高煦身后,感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