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瓜摊已经有了一会儿了,朱瞻基还是游神在外,麻木地跟着赛哈智走着。 一行人沿着土路,欣赏着乐安州的繁华。 “赛师傅,你说二叔他拿出全部身家,买下大片的荒地,却不出售换取几倍的高额利润,这是为何?”朱瞻基说出内心的疑惑。 他方才不只是惊讶于汉王朱高煦丰厚的家底,更惊讶于朱高煦将土地改善后,低价租赁给流民和百姓。 “公子,这些都不重要啊!”赛哈智提醒道。 “重要的是,二爷竟然能够将盐碱荒地治理成正常熟地!” 朱瞻基作为皇太孙自然不是庸碌之辈,一点就透。 “如果这治田之法,应用于我大明各地,那我大明的粮食产量...” 赛哈智也是兴奋地说道:“是啊,公子,二爷这治田之法可是大功一件啊!” “我们不如直接亮明身份,去找二爷商议一下。” 朱瞻基轻轻摇头,他不认为这个时候亮明身份有什么好处。 “赛师傅忘了之前的纪师傅了?”朱瞻基玩味地看着赛哈智。 赛哈智怎么能忘记自己的前任,曾经掌权锦衣卫最久的纪纲。 纪纲这个人,是典型的欺君之人。 他做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可谓是权倾朝野。 论敛财,他比先前的汉王朱高煦更加过分。 朱高煦只是向朱棣讨要些盐引,自己私下把这些盐引卖给商人,从中获利。 而纪纲他胆子可比汉王大多了,他直接让家人伪造皇帝的圣旨,跑到两淮盐场,勒索官盐四百余万斤,还抢夺了官船二十艘、牛车四百辆,将这些官盐送回自己家中。 后面纪纲升任了都指挥佥事,可以不经过刑部、都察院,直接逮捕抓人,于是他的敛财更加疯狂。 他直接罗织罪名,陷害上百家富商,直接把他们抄家,所有资产尽数私藏。 甚至查抄因去世无子而废藩的亲王家,也是如此。 吴王、晋王的大量家产,金银珠宝,都被纪纲私自吞没。 吴王晋王遗留的藩王官服也被拿走,纪纲甚至在家里将藩王官服穿戴在身上。 给朱棣选的秀女也是被纪纲挑剩下的,容貌最好的全部被纪纲截留在府上,次一等的才轮得到朱棣。 最终,癫狂的纪纲因为去年的一次射柳事件,葬送了性命。 纪纲不愧是读过书的,他仿照秦朝的指鹿为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端午宴会上,宫中举办射柳大宴,纪纲提前跟心腹庞瑛约定:“我故意射不中柳枝,你上前将柳枝折断,高声呼喊我射中,看看这帮百官有没有敢直言的。” 纪纲一箭射空,庞瑛照做,满朝文武果然没有一个人敢揭破谎言,全都跟着喝彩。 纪纲一时觉得,满朝文武已经没有人能够奈何他了。 可是他忘了,朱棣不是秦二世。 朱棣通过这件事看透,纪纲这个人已经失控了。 他直接让宫中的一个内侍出面揭发,告发纪纲的全部罪状。 然后朱棣立刻下令都察院审讯,当天就判了凌迟,直接在闹市口处死。 纪纲之事后,朱棣再也不相信特务近臣,因为这些特务近臣一样会矫诏、欺瞒皇帝、蒙蔽百官,所以这次调查汉王,朱棣特意派遣太孙朱瞻基跟随。 本意也是有让太孙朱瞻基制衡锦衣卫的意思。 赛哈智也明白,太孙殿下这个时候提到纪纲,就是怕汉王也像纪纲一样欺下瞒上。 同时也是提醒自己,做事要周全认真,切莫成为下一个纪纲。 “多谢公子提醒,是老赛冒失了。”赛哈智恭敬地说道。 “在外不必多礼。”朱瞻基微微摆手,继续往前走着。 路过一处土路道口,几个赤脚孩童在追逐嬉闹,一边跑一边嘴里唱着童谣。 “碱滩白,荒草埋。” “汉王至,沟渠开。” “十亩田,两成租。” “流民安家不用哭。” 清脆的童声传入朱瞻基的耳中,久久回荡。 “流民安家不用哭...”朱瞻基仔细琢磨这童谣,轻声对身侧的赛哈智说道:“二叔在为乐安州百姓,为我大明百姓寻一条活路啊...” ...... 汉王府,王府后院。 进入雨季后,王府是又热又潮湿。 纵使王府深宅广厦,也难以抵挡烈日炎炎。 朱高煦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活着,他要完成一项伟大的夏日发明——制冰! 制冰最常用的办法,就是硝石制冰法。 其实硝石制冰技术很早就有了,大概在宋朝时期就有人用硝石制冰。 不过这个技术没有普及开,只在少数人手中。 这类少数人,大众称之为炼丹方士。 硝石,在方士眼中属于至阳,用来炼丹飞升才是正途。 遇水结冰只不过是意外现象,并非方士追求,所以硝石制冰没有像火药一样被方士们发展传承。 主要是硝石制冰成本太高,并且只能用木桶套陶罐,制成小冰,做不出大的冰块。 富贵人家直接修建冰窖,冬天存上天然冰,量大稳定。 而朱高煦要制冰,只是因为这座汉王府之前是乐安州府衙,压根没有冰窖。 朱高煦制冰,并不是从硝石融水开始,而是从制作硝石开始。 依《大明律》:硝石一百斤以上私自贩卖,就要问罪,硝石也要没收。 硝石是制造火药的核心战略物资,管控极其严格。 大部分成品硝石、硝土,都是优先供给兵仗局、各个卫所,用来制造火药。 民间的烟花作坊、药铺若是要用,则要向州县官府申请官引,凭借官方批文才能领取交易。 藩王是没有资格购买硝石的,一点点都不行。 朱高煦索性就安排内侍,开始炼制硝土。 内侍先从旧墙根、厕所边、牲畜窝棚处,挖出带白霜的墙土,装入麻袋后运回后院密闭房间。 将硝土捣碎,混上草木灰,放进木桶里,以热水缓缓浇淋,大火煮沸。 再将这硝水放入大缸,静置半日,只取上层清凉的硝水。 将硝水倒入大锅,沸腾后用白萝卜吸附杂质,等到粘稠,立刻停火。 将浓稠的硝液放到瓦罐里,通风静止,盆底盆壁析出雪白色粗硝,再将粗硝重复放入沸水,提纯结晶,就可以制出能够制冰的硝。 看着满满一小罐雪白的硝石,朱高煦内心欣喜: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