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和朱瞻基的到来,打乱了朱高煦的阵脚。 朱高煦想过万般可能,他想过来的会是内阁的杨荣或者金幼孜,甚至太子朱高炽亲自到来都可以。 这些人朱高煦都有把握和他们周旋一番,但唯独来的是朱高煦无法周旋之人——亲爹朱棣。 “皇上,您这次来儿子这,是不是路过啊,打一眼就走?”廊亭里,朱高煦落后朱棣半步,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朱棣没搭茬,反而看向了自己另一边一起跟着的朱瞻基:“你二叔不欢迎咱俩。” “没——,哪能啊。”朱高煦面上少见的挂上了讨好的笑容:“儿子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危嘛!” “再说了,皇上要是出来的久了,那朝里还不乱了套了?” 朱棣根本不相信这个次子说的,自打发妻徐氏去世后,朱高煦就满嘴没实话。 “我这次打南京出来,将国事都交给你大哥了。”朱棣玩味地说道:“怎么?你担心你大哥办不好?” 朱高煦听着朱棣的话,脚下差点绊个趔趄,急忙说道:“哪能啊!” “大哥监国这么久,就没出过岔子,儿子怎么会怀疑大哥呢!” “那就好,至于你说的安全问题嘛...”朱棣顿了顿,接着说道,“在你堂堂汉王爷的地盘儿,我会出问题吗?” “自然不会!儿臣拼死也会护皇上安全。”朱高煦正声严肃地说道。 朱棣到了乐安州,那汉王府的头等大事就是皇帝的安全问题。 一旦皇帝在乐安州出了问题,那第一个大祸临头的就是朱高煦。 除王除封地都是小事,更大的可能是永远圈禁在皇陵,永无出头之日。 至于朱高煦为什么不趁机拿下朱棣和朱瞻基,自己好登上大位。 别傻了,即便在原来的历史上,朱高煦也从来没有过挑战老爹朱棣的想法。 朱高煦和朱棣的父子关系极深,朱高煦向来重视感情,对于父亲朱棣,他只有尊敬崇拜。 朱高煦当时的斗争路线很清晰:只攻击太子朱高炽,构陷东宫,争夺储位,从来没有计划对付皇帝朱棣。 甚至在父亲朱棣死后,他才敢截杀亲族。 一次是永乐二十二年,朱棣病逝塞外榆木川,朱高煦派人埋伏,打算半路截杀回京奔丧的太子朱高炽。 另一次是洪熙元年,朱高炽病逝,朱高煦在山东设伏,想要截杀从南京赶回北京的朱瞻基。 直到宣德元年,朱高煦见再无继承皇位的可能,于是他才起兵反叛大侄子朱瞻基。 这点上,他是和赵王朱高燧不一样的,朱高燧是真的敢对自己老爹下手。 永乐二十一年,赵王府的孟贤与内侍杨庆等人密谋:下毒害死朱棣、伪造遗诏,废太子,立赵王朱高燧。 不料事情提前泄密败露,赵王朱高燧被抓,因为没有直接指向他的证据,再加上太子朱高炽苦苦求情,朱高燧才保全了性命。 况且,朱高煦怎么可能斗得过朱棣呢? 论权谋他比朱棣不知道差了多少,论兵力朱棣更是他的数十倍甚至百倍,论财力朱高煦这点身家还不够朱棣一次北征的。 他唯一比朱棣优秀的一点,就是他年轻,身体好。 除了熬死朱棣,朱高煦没有任何获胜的方法。 就在朱高煦思索,要不要把自己的所有工程队都从治田中抽离,回来护卫朱棣的时候,朱棣打断了他的思考。 “愣着干什么?”朱棣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朱高煦连忙快走几步,跟上了朱棣和朱瞻基的步伐。 “儿臣在想,要不要调汉王卫回来护卫皇上。”朱高煦解释道。 “我听瞻基说,你的汉王卫和流民打散了,重新组成了个队伍?” 提到汉王卫,朱棣来了兴致。 他在北平听朱瞻基汇报时候,就对朱高煦这新组成的工程队很好奇。 朱高煦恭敬地点点头:“新队伍叫工程队,一共有五支,每支是一千人,平日里主要负责些工程建设。” 朱棣有点不习惯朱高煦这副恭敬的模样,自打朱高煦昏迷后醒来,朱棣就觉得朱高煦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跟你爹不用这么生分,这次出来是私访,就是老子想儿子了,过来看看,你也别老端着。”朱棣不满地说道。 “知道了,爹。” 朱高煦说着,心里暗戳戳地想着:要不是这“治田之法”,你才不会来看我。 “嗯。”朱棣满意地点点头。 “听说我儿治田很是得力?”朱棣图穷匕见。 朱高煦嘴角抽搐:您这燕国地图是不是短了点? 刚重拾亲情,就露出了獠牙。 朱高煦思来想去,没有正面回答:“爹,我让他们备下了好酒好菜,不如我们边吃边说?” “正好咱们爷俩喝一盅?” 听到好酒,朱棣的馋虫也被勾起来了。 从北平出来带了不少御前扈从,朱棣一行人走的很慢,一路上也是走走停停,没吃好没睡好。 “有太禧白吗?”朱棣双眼发亮。 太禧白是内法酒里的上品,色澄澈发白,远望酷似后世烧酒。 口感醇厚不腻,由糯米酿造。 平时的宫中大宴、赏赐藩王重臣,多用这款。 朱棣之前没少赏赐朱高煦。 “儿子有更好的。”朱高煦说着,给杨士奇一个眼神。 杨士奇心领神会,要是想把王府的治田之法卖个好价钱,这蒸馏酒可是最重要的一环。 毕竟,喝多了好办事是中华民族数千年的传统。 “是啊皇上,汉王殿下新研究了一种技法,可以让酒水更加浓郁香醇,臣方才试了一杯,酒香不散。” 杨士奇的脸上酡红散去,衣服上却还残余不少酒香,刚才一饮而尽的时候,不少酒水沾在了衣服上。 朱棣嗅着鼻子,果然杨士奇身上酒香浓郁,一股子精纯的粮食味道。 “既然如此,那就按高煦说的,咱们边喝边说。” 一行人被朱高煦引到了昌华堂,朱高煦安排众人稍等片刻,自己去安排酒水吃食。 “王芳!王芳!”朱高煦焦急地喊道:“死哪去啦?!” “王爷,奴婢在。”王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轻声回应着朱高煦。 “去安排一桌最好的下酒菜!” “另外,把本王前些天的那些高度酒,都给找出来,一会送过去。” 王芳应道:“就是杨长史昨日喝的那种?” 杨士奇先前喝的白酒,是朱高煦没有把握好蒸馏程度,蒸馏了三次的超级高度白酒。 根据朱高煦的经验,这批白酒恐怕要达到六十度往上。 看向昌华堂的方向,朱高煦微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