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高煦说的话,朱棣没太在意,举起酒爵,抿一口蒸馏酒。 酒液入喉,像炸弹扔到胃里,他简直爱死这种刺激的爽感了。 “爹知道,你有孝心。” 朱棣放下手中的酒爵,目光落在朱高煦脸上,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次子。 朱高煦的脸上从小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 可如今朱高煦坐在他侧手边,好像变了些,眉眼间多了些成熟稳重。 “但你那点家底,应该都治田了吧。”朱棣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算剩下些,也不够爹出去北征一次的。” 朱棣知道朱高煦就藩时候有着将近五十万的身家,不过买了万顷荒地再加上治理荒地的费用,应该也花去了大半身家。 剩下的十几万两银子,根本解不了朱棣的困局。 在寻常人家这十几万两银子是天文数字,可对于一场花费巨大的北征来说,远远不够。 十几万两,还不够大军人吃马嚼一个月的。 朱高煦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酒爵,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品尝着蒸馏酒的辛辣。 朱棣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朱高煦要是没把握,早就心虚得跳起来嚷嚷了。 可他越是这样稳重,就说明心里越有底。 “儿子这些天一直在卖地,卖了很多钱。”朱高煦不急不徐地说着。 朱棣的眉毛下意识地挑了一下:“多少?” 朱棣听出了朱高煦口中的自信,能有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是卖了不少钱。 “儿子手中余钱不多,堪堪一百万两!”朱高煦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刚才上了趟茅房”。 可这句话落在朱棣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他耳边疯狂嘶鸣。 朱高煦这次一共卖了五千顷土地,最开始投诚的燕家花了十万两白银买了一千顷,后面疯狂梭哈的蒋家花了二十万两白银,购得八百顷。 当天下午,杨士奇喝多了被抬走之后, 董家家主董珪就登了王府的门,听说蒋家以二十万两购得八百顷土地后,董珪气得红了眼眶。 说好了大家都按照燕绍祖的价格买地的,你小子竟然出高价! 董珪一气之下,也只能怒了一下,他没有蒋家那么多的现银。 最终在朱高煦的善心发作下,董珪以十五万两的价格购入六百顷土地。 乐安州的大户,就剩下李家没有动静。 俗话说的好,人就是禁不住念叨。 在当日的晚上,李家管家李知远亲自登门。 说是特意从南京请了大厨,想邀请汉王赴宴。 不过朱高煦当天正午与杨士奇喝了不少三次蒸馏酒,喝的量比杨士奇还多几倍,虽然不像杨士奇一样立刻昏迷不醒,但还是有些困倦。 应付完董珪,朱高煦便早早睡下了。 李知远得知朱高煦已经睡下,只能悻悻而归,让伴当王芳传信:李家愿意出三十万两购地,具体购地数量还需要与汉王详谈。 李家是乐安州立足时间最长的大户,也是乐安州最富裕的家族。 如果今天不是朱棣突袭,朱高煦应该已经在遂家村李家做客了。 光这几家大族合在一起买地的银子,就达到了恐怖的七十万两! 朱高煦就藩时,太子朱高炽偷偷塞了五万两的兑会,加上原有的身价,朱高煦足足有五十五万两现银。 买盐碱荒地和治田一共花了二十万两,其中大部分是花在了买地上,乐安的人力费用比朱高煦想象的要少很多。 来乐安州的半年,王府的采买和花销总共也不过五万两,这还是因为添置了不少家具物件,重新翻修了一遍汉王府。 永乐年间,白银的购买力还是相当强悍的。 也就是说,朱高煦手中的存银加上已经到手的卖地的银子和李家许诺的三十万两买地银,总量已经突破到了恐怖的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朱瞻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他是太孙,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识丰富的很。 可一百万两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毕竟这次一百万两不是出现在朝廷的税赋上,而是出现在了朱高煦个人的家产中。 “二叔,你这地是金子做的?”朱瞻基惊呼。 他是知道朱高煦有多少土地的,毕竟改造荒地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但朱瞻基实在没想到,就那么一万顷的荒地,就能卖到一百万两的天价。 “当然不全是卖地所得,我身为汉王,这些年有点积蓄也是正常的吧。” “卖地所得也就是...七十万两。”朱高煦谦虚地说道。 朱瞻基眼眶都急红了,他死死地盯着朱高煦,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他恨啊,恨自己为什么是太孙而不是藩王。 自己要是藩王,跟着二叔屁股后头干,半年岂不是也能做上个百万富翁? 到时候还读什么书、治什么国啊,直接跟着二叔卖地就行了! 幸亏他还不知道朱高煦只是卖了一半的土地,要是知道五千顷土地就卖了七十万两,恐怕会当场难受死。 朱棣没有注意到朱瞻基的百爪挠肝,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训斥什么。 毕竟朱瞻基还小,这里面的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可是朱棣能啊! 朱棣今年五十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水再深他也能握帆前行! 朱棣看着面前的二儿子,看着他脸上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靖难那年,那时候的朱高煦也就朱瞻基这般大小,跟着他在白沟河与南军战斗。 南军主帅李景隆带着五十余万的大军,自己只有十万兵力。 当时的战场上箭头如雨点般倾下,朱棣的营旗都被射断了。 李景隆派兵迂回,前后夹击朱棣。 朱棣陷入重围,坐下的战马都死了三匹,自己的箭矢射尽了,只能挥剑砍杀,他差一点被瞿能生擒。 就在他想放弃,想撤退的时候,一道红袍飞夺而出。 朱高煦率数千精锐骑兵赶来支援,杀入重围,救出朱棣。 也是朱高煦带着骑兵冲阵,左冲右突,硬生生把南军的阵型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儿子最像他。 但朱棣万万没想到,朱高煦不仅能在战场上杀出血路,在这穷的尿血的乐安州,也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半年时间,累下一百万两白银,这比打一场胜仗还难。 打仗靠的是勇气和武力,可弄钱靠的是脑子和手腕。 这种东西朱棣先前从未在朱高煦身上见过。 “儿...儿啊,这一百万...”朱棣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言语间似乎还有着一丝讨好的味道。 朱高煦大手一挥,潇洒地说道:“全部给爹,充作军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