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火盆后,廊下设有铜盆清水,朱高煦在韦蕙宁的侍候下洗脸洗手。 寓意洗去身上尘土和杀伐之气。 王府内,提前架好了七八桌酒席,菜品不像往常王府用食那般讲究。 主打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整个的烤全羊,每桌一只。 开了坛的云浆,每个桌上都摆上四五瓮。 肘子更是每人一个,几乎完全看不到素菜,除了垫在肉下的几张可怜的青菜。 餐桌上是没有牛肉的,亲卫们好不容易有一次洗尘宴,韦蕙宁特意交代了不要牛肉。 这个时候的牛肉很便宜,比猪肉还便宜。 在大明严苛的制度下,宰杀耕牛是重罪。 所以市面上的牛肉都是老死的耕牛,肉质是又老又柴,一点也不好吃。 朱高煦率先过完了礼仪,亲卫们依次排队,在王府女官们的侍候下,纷纷完成了礼仪。 “王爷!今个是洗尘宴,您给大伙讲两句吧!”王老七闻着桌上的肉香,成功复活,扯着嗓子嚎道。 “是啊王爷!您给我们讲两句!” “王爷讲两句!” 王老七带头,几个老资历的亲兵跟着起哄。 朱高煦举起酒爵,起身说道:“今天但凡站着出去的,就不是个爷们!” “干!” 说完,朱高煦将酒爵一饮而尽。 “好——!”亲兵们齐刷刷地鼓掌。 在朱高煦的带头下,众人也不再拘束,纷纷大快朵颐。 “王爷。”赵凡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站在朱高煦身侧。 “阿卜只俺撂干净了!”赵凡兴奋地说道。 “这么快!”朱高煦惊讶地说道:“这个阿卜只俺还真是言出必行啊!” 之前被抓的时候,阿卜只俺就气势汹汹地叫嚣着自己会坦白一切。 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汉子! “王爷,这是他交代的一切,您看看。”赵凡说着,将审讯记录递到朱高煦手中。 朱高煦看着手上的审讯记录,眼睛都放出光了。 “这小子还真是有来头!” “走,带本王去看看这个阿卜只俺。” 王府大牢内,阿卜只俺虚弱地靠在潮湿的狱墙上。 委屈地嘀咕着:“我都说了我会交代一切的,怎么还给我上刑?!” 别看阿卜只俺长得五大三粗,身手也是这帮草原人之中最好的。 可是他从小养尊处优,论意志力,完全比不上其他的草原人。 被抓时候就第一时间说自己会全部交代,为的就是避免大刑伺候。 他真的很怕疼。 牢门外,朱高煦在赵凡的带路下,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地牢。 这处地牢是赵凡来了乐安州后挖的,这也是赵凡出场率不高的主要原因。 在四大护卫长中,他主抓刑讯和谍报。 甚至有不少亲卫只知道王府有四大护卫长,却不知道第四位护卫长是谁。 “这是阿卜只俺?” “怎么变样了?!”朱高煦看着面前的猪头怪惊呼。 “回王爷话,上了点小手段...”赵凡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不是挺配合的吗?”朱高煦刚才看了审讯记录,除了阿卜只俺,其他草原人还没有交代。 “验证...验证...”赵凡心虚地说道。 看到赵凡,阿卜只俺像一只受惊的熊宝宝,疯狂往后退去。 “你走——!”阿卜只俺撕心裂肺地喊着:“汉王殿下,我愿意同意您的一切要求,只希望您能让他离我远点!” 阿卜只俺指着赵凡叫喊。 “看你!把和宁王的公子吓得,还不滚开!”朱高煦开始了表演。 和宁王是大明给鞑靼阿鲁台的封号。 赵凡一秒入戏,惶恐地告罪离开。 不过没有出地牢,而是在一侧墙后偷听记录,这是他与朱高煦提前约好的,朱高煦需要他这位刑讯专家帮自己辨别证词。 看着面前胡子拉碴,面目褶皱的阿卜只俺。 朱高煦很难想象,他竟然比自己还小十来岁! 阿卜只俺是鞑靼太师阿鲁台的儿子,不过不是嫡长子。 不是法定继承人,就没有统兵的资格。 没错,鞑靼也是嫡长子继承制! 这点上,阿鲁台向朱棣看齐。 大明近些年来,唯一有统兵资格的,是太孙朱瞻基。 身为鞑靼最有权势的男人之子,阿卜只俺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小部落。 不过刚刚经历了与瓦剌的战争,他的这支小部落的青壮几乎全部战死。 正好太师右丞相马儿哈咱在招募身手好的精英,并且许下丰厚的报酬。 在重利的驱使下,阿卜只俺接下了这个任务。 原本以为是一次简单的绑架任务,即便对方是大明的亲王,阿卜只俺也有自信完成任务。 没想到这个汉王这么能打! 大哥!你这么勇武,怎么没有去过草原啊! 在阿卜只俺的印象中,但凡是大明出色的勋贵,都会跟随朱棣去草原北征。 像是郑亨、陈懋、柳升,他们都是草原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明军将领。 但阿卜只俺觉得他们都没有这位汉王恐怖,昨天的三条人命,就是最好的证明! 阿卜只俺甚至觉得,这位汉王完全有传说中百人斩的水平! “在王爷面前,不敢称公子。” “我是王爷的后辈,您唤我阿卜就好。”阿卜只俺恭敬地说道。 这是他根据汉人的习惯,特意给自己临时起的名字。 正对了那句老话:苦难,是创作的源泉。 朱高煦瞪大了双眼:赵凡!你看你给他调成什么了! “阿...阿卜。”朱高煦有些不习惯这称呼。 “阿鲁台派你来,是为了治田法?” “是的。”阿卜只俺点点头。 “为什么是你来?”朱高煦纳闷地问道。 间谍行动,是最费力不讨好的,阿鲁台怎么会让自己的亲儿子来以身犯险? 这也是朱高煦最想不通的。 “因为我的部族需要钱和粮食,要不然就过不了这个冬天了。”阿卜只俺诚实地说道。 “为什么不向阿鲁台要,你是他的儿子,他还不会给你吗?” “他完全不在乎我这个儿子,他的眼里只有也先孛罗和失捏干。” “生死也不在乎?” 阿卜只俺苦涩一笑,点点头。 “那你先前...”朱高煦想到阿卜只俺刚被抓时候放下的豪言壮语:我的爱赤哥会出大价钱的! “怕死,扯的谎。”阿卜只俺满脸通红地说道。 “怕死啊...”朱高煦眯起眼睛,心中顿生一计。 怕死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