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大侄子?”朱高煦将朱瞻基拽出了书房。 “怎么就选孙氏了呢?”朱高煦纳闷地说着。 这会轮到了朱瞻基纳闷:“二叔上次不是跟我说了‘好圣孙’吗?” 朱高煦点点头:“没错。” 朱瞻基继续说道:“二叔的意思不就是告诉我,我是‘好圣孙’,那爷爷自然是宠着我的。” 朱高煦继续点头:“没毛病。”朱棣宠溺朱瞻基,几乎是朝堂上人尽皆知。 “那这选妃一事合该由我自己做主,我与孙家小姐自幼一起长大,所以我选孙氏。” 朱高煦:好有道理喔——有道理个屁嘞! 这孩子脑回路这么强大吗? “好圣孙”难道不是说让你听爷爷的话吗?! 你是怎么理解的? 朱高煦真想把朱瞻基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弯弯绕。 强行压下心中怒火,朱高煦轻声劝道:“大侄子,你理解错啦!” “二叔的意思是让你听爷爷的,选胡氏。” “去,进去跟爷爷认个错,说自己改主意了,选胡氏了。” 朱高煦语气轻柔,像哄小孩一般哄着朱瞻基。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还是选孙氏吧。”朱瞻基拒绝了朱高煦的劝慰。 “不是...” “你这...” “哎我...”朱高煦一连张了三回口,愣是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朱瞻基不选胡氏,不光皇上要生气,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不对啊——!”朱高煦这才反应过来,这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整件事情都是朱棣和老大的家事,关我老二什么事? 我是怎么掺合进来的? 看着面前一副摆烂模样的朱瞻基,朱高煦心中警铃大作。 “你阴我?!”朱高煦也顾不得礼节,指着朱瞻基说道。 “二...二叔在说什么?侄儿不明白。”朱瞻基一脸无辜地看着朱高煦,眼中却带着黠光。 见朱瞻基这副模样,朱高煦哪里还能不明白。 根本没有什么朱棣和朱高炽夫妇意见相反,朱瞻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是朱瞻基想娶孙氏为太孙妃,却又不想和朱棣直说,这才拉自己下水! 朱瞻基向来以聪慧机敏示人,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好圣孙”的意思? 分明是这小子歪曲自己的意思,就是为了让自己做他的挡箭牌,好娶孙氏为太孙妃! 好哇!打算盘打到二叔身上了! “那个孙氏到底哪里好?!”朱高煦几乎是咬牙切齿,高声说道。 “二叔,婚姻一事,关乎我一生。” “孙家小姐性情温婉,与我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为什么不能让她为太孙妃?”朱瞻基执拗地说着。 朱瞻基和孙氏在一起有八年了,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 但朱棣一心定下山东胡家女,认定她为太子妃。 这话传到孙氏那里,孙氏整天以泪洗面,哭哭啼啼,朱瞻基看着心里滋味很不好受。 但在北平,没有人能能够帮得到朱瞻基。 虽说阁臣杨荣也是太子一党,但他和曾经的杨士奇不一样。 以前的杨士奇,凡事以太子朱高炽为重,将太子的利益作为一切行事的根本。 他甚至敢为太子顶罪,被投入锦衣卫的大狱。 但杨荣是以皇帝朱棣为重,在不违背朱棣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帮助太子。 立太孙妃一事显然触碰到了朱棣的利益,杨荣非但不会帮助朱高煦,反而会劝朱高煦,立胡氏为太孙妃。 所以,朱瞻基将目标瞄向了朱高煦。 自己这位二叔是个出了名的莽撞人,若是用他做盾牌,这事八成可以。 但朱瞻基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二叔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智慧,竟然能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你想立谁二叔管不着,但你不应该拉二叔下水!”朱高煦说着,便要向书房内走去。 “晚了,二叔。”朱瞻基自信地说着。 “在你我之间,爷爷还是更相信我一些的。” 朱瞻基彻底吃准了这一点,才决定让朱高煦背黑锅。 朱高煦笑着摇摇头,“大侄子,你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二叔要去跟皇上掰扯这些东西?”朱高煦不屑地说道:“你把二叔当什么?” “跟你一样的小孩?!” “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要成熟些。” “那二叔是要...”朱瞻基有一丝不妙的感觉。 “我和皇上劝不了你,但有人可以。”朱高煦冲朱瞻基笑着说道。 半个时辰后,一道人影走进了西宫书房。 “臣杨士奇,拜见皇上。” 书房内,杨士奇恭敬地行了四拜礼。 杨士奇跟随朱高煦回京后,也住在了汉王临时宅邸,离朱棣的西宫很近。 朱棣没有说话,递了个眼神给杨士奇。 杨士奇不愧是在内阁呆过的,只一个眼神,便读懂朱棣的意思。 杨士奇起身之后,并不急着诘责,也不曾评判胡氏、孙氏二人品行高下。 在朱瞻基身前站定之后,从容开口。 “臣听闻太孙殿下因为立太孙妃一事,与陛下生了矛盾?” “是...是我爹,我爹和我娘对此事颇有微词。”朱瞻基立刻将太子和太子妃摆出来,当作挡箭牌。 “昏礼者,礼之本也...”杨士奇没有跟朱瞻基辩解,而是直接开篇便引用《礼记·昏义》。 “天子储嗣之婚,非一己床笫之私,上承宗庙,下系四海。嫡庶之位,一旦颠倒,则宗法动摇...” 面对杨士奇,朱瞻基完全起不了耍嘴皮子的心思。 杨士奇不愧是“治史”出身,他由上古帝王立后故事讲起,历数历朝因私爱易嫡而发生的祸乱往事,再转回本朝制度,亲王与世子、皇太孙的正妃,皆由天子钦定。 君父名分既定,尊卑便不可轻易更改。 “陛下择胡氏为太孙正妃,非偏爱其家门,为天下计也。” “正妃端庄持重,他日方可母仪天下。” “倘若太孙殿下只因一己私情,颠倒嫡庶次序,宗室藩王竞相效仿,各凭好恶改易正室,则纲纪一开,后患无穷...” 一个时辰后,朱瞻基终于高声呐喊:“我同意立胡氏为太孙妃,杨师傅别说了!” 杨士奇整整说了一个时辰,朱瞻基被折磨得疲惫不堪。 朱棣被朱瞻基的高声喊醒,怎么了?什么情况? 朱高煦也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我不知道啊。 他们父子二人,在杨士奇讲到周幽王宠幸褒姒,废掉原配申后和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的时候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