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杀四方的刘观

　　朱高煦找了半天没找到的同行，此时正在振振有词地向朱棣开炮。　　“皇上，且不说藩王不能实封左都御史，关键是汉王殿下他已经就封了啊。”刘观痛心疾首地说道。　　亲王就封后，进京是万万不被允许的，哪怕北平现在还不是都城，可与都城也差不多了，外面已经京师京师地叫起来了。　　“你说的对，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城。”朱棣沉下气，阴着脸看着刘观。　　“可汉王是有诏入京！”　　朱棣一摆手，王彦取出一张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建藩屏以固宗社，设风宪以肃百官。”　　“汉王朱高煦，乃朕次子，勇略夙著，扈从靖难，功在社稷。”　　“今就藩乐安，镇抚东土，恪慎有度。”　　“特加荣秩，授汉王朱高煦左都御史，荣掌风宪实衔，咨巡地方吏治民情，监察官吏得失，许其据实奏闻。”　　“眷酬旧劳，昭示亲贤，钦此——！”　　台下的刘观都看傻了，这不是拿我等高级长官当狗耍吗？　　这奉不奉旨的还不是你们一家人说了算？！　　“皇上——！”刘观怒了。　　“又咋啦——！”朱棣也忍不下去了，想要说出刘观贪污一事。　　他再也受不了刘观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张口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　　嘴上全是正义，心里全是生意！　　自己让人搞了这么多年的清正吏治，反而最大的硕鼠就在眼前。　　朱棣正要掀桌子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臣朱高煦，领旨谢恩！”朱高煦迈着大步，走向台前。　　“这位就是刘观，刘前辈？”　　朱高煦即将就任的左都御史，原本是刘观的官职。　　“前辈不敢当，下官刘观，见过汉王殿下！”刘观撇着大嘴，都没有正眼瞧着朱高煦。　　若是先前朱高煦未就封，他刘观尚且惧怕三分。　　因为没有就封的汉王，代表着还有希望夺得太子之位，成为储君。　　可一个就了藩的亲王，便没那么大的威胁了。　　除非皇上太子太孙前后脚全都去世，要不然朱高煦没有半分可能。　　“哦——？”朱高煦故作惊讶。　　“原来你刘观知道我是殿下啊？”朱高煦瞬间冷下脸，放声吼道：“那见了本王，还不行礼！”　　刘观被朱高煦这一吼，连自己是谁都迷糊了。　　刘观今年六十八了，不太禁吓。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神，“你——！你...”　　“我什么我？在本王面前，不行礼也就罢了，竟敢倨傲回话？！”　　“刘观，你好大的胆子！”朱高煦朗声喝道。　　“我...我...”刘观一时气上心头，说不出话，只能求救地看向身后的大臣们。　　大臣们跟看到脏东西似的，目光躲闪。　　你刘观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么个煞星！　　刘观见身后众人纷纷躲闪的目光，便知道这些人帮上不上忙，连忙看向下首位置唯一的座位。　　哎呦喂——！胡学士怎么又睡着了？！　　刚才不还清醒着么！　　座位上，胡广耷拉着脑袋，显然进入了梦乡。　　刘观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台上的朱棣。　　皇上啊，这是你的儿子，管管吧！　　朱棣则是盘着双腿，靠在御座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风光。　　就差一把瓜子，朱棣就齐活了。　　卖呆大爷.jpg　　好好好！你们都不帮我，很好！　　我刘观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下...下官刘观，见过王爷...王爷康宁！”刘观选择了最憋屈的打法，恭恭敬敬地给朱高煦行了个礼。　　“还算懂事。”朱高煦轻声说道。　　刘观一听朱高煦训儿子般的口吻，心脏都开始疼了。　　小兔崽子！我比你爹还大十岁呢！　　当然，这种话刘观也就心里想想，完全不敢说出来。　　“皇上，亲王不得担任任何实职，此乃高祖皇帝遗训！”　　刘观不想继续跟朱高煦拉扯了，向朱棣抛出了自己的撒手锏——《皇明祖训》。　　《皇明祖训》最初版本名为《祖训录》，洪武六年初稿完成。　　直到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用了二十来年的时间将《祖训录》修订完备，正式更名《皇明祖训》。　　全书一共十三章，它虽然不是正式朝廷律法，但政治地位高于《大明律》。　　凡是涉及皇室、藩王的争议，均按照《皇明祖训》处理。　　“皇上，如果臣没记错的话，祖训对藩王有规定：分封而不赐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刘观快速背诵。　　刘观不愧是御史出身，《皇明祖训》简直是倒背如流。　　御座上，朱棣放下盘起的双腿，身子微微前倾，表情阴晴不定。　　刘观这个人，难对付就难对付在这儿。　　一般的人老了之后，记忆力大多衰退得厉害。　　这刘观却是个反例，越老记性越好。　　据说他现在还能完整地背诵四书和当年他治学的那一经，记忆力好得惊人！　　某位在乐安监工打灰的王世子，表示羡慕至极。　　朱棣临时开小朝会，加封朱高煦为左都御史，就是为了打大臣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无法提前在自己的笏板上打小抄。　　匆忙之下，大臣们也无法做到有理有据地反驳。　　谁料到，这刘观竟然还记得《皇明祖训》的原文！　　“皇上，您是要违背《皇明祖训》吗？！”刘观背诵了关于藩王不得任实职的部分，大声说道。　　下面的大臣们乱作一团，刘观疯了！　　他竟然触碰皇上的逆鳞！　　朱棣当年靖难，奉行的就是《皇明祖训》。　　祖训中有这样一条：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　　朱棣就是靠着这条祖训，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开始靖难。　　当然，他自动省略了“天子密诏”这一重要先决条件。　　御座上的朱棣气坏了，恶狠狠地盯着下首的刘观。　　这老东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哇！　　给朱高煦加封左都御史，就是违背了《皇明祖训》，就是承认自己当年不是靖难，而是造反！　　朱棣又一次对文官生出无力感，根本说不过，要不还是扔进大牢吧。　　将反对自己的人扔进大牢，是朱棣对付文官的终极政策。　　现在内阁阁臣黄淮和杨溥还在牢里呢。　　正当朱棣要施展大招的时候，朱高煦微微一笑，老东西，终于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