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把好东西弄丑

　　废丹埋在乙九田外的一条空垄。　　刘青山没把十三枚全倒一处。他按烘法分成四坑，每坑插木片，最坏的焦丹单放。丹药也是药，埋进土里会不会伤根，先看一个月。　　第三日，焦丹坑周围翻出一圈死虫。　　青背虫、白脚蚁和两条土蠕全僵在泥面，离坑一尺外的还活。旁边三坑也有死虫，数量少些，药苗没有立刻发黄。　　赵小满拿树枝拨了拨：“你这是埋药，还是下毒？”　　“都有。”　　刘青山挖一点土，用水泡开。焦丹里的药性坏了，苦味和火毒却在，虫先受不住。若浓度再低，也许能做驱虫汁。　　这件事先记下，他仍得把丹做旧。　　火会留下同一股焦味，便改用药汁。　　《百草录》里有给药种去霉的三种水：苦参汁、松针露、淡盐草汤。三种都能碰药，洗净以后残留不重。刘青山各熬一小碗，把复制丹浸进去。　　半刻钟，颜色没变，一刻钟，苦参汁那枚略暗，半个时辰，松针露在丹面咬出两处浅斑。　　他捞起晾干，再用照药盘看。白线仍在，药气未明显受损。　　气味有了差别，却不像火烘那样一闻便知同灶。　　接下来是边角。　　赵小满最早说摔两下，真摔不成。落地的缺口有砂土，裂向也太硬，铺子会按受潮损货压价。刘青山用竹筷夹丹，在粗陶碗沿轻磕，一次只掉针尖大一点。　　第一枚手重，崩掉半边药皮。　　第二枚只留白点。　　第三枚在药汁泡过的位置磕，药皮软，缺口圆，不像新伤。　　他把力道也分成三档。筷尾抬一指、两指、三指，陶沿有粗面、细面、缺口。三种药汁、三处晾法、九种轻磕位置，搭起来足够让五枚丹不再长同一张脸。　　做旧不能每枚都做满。　　真货里也有圆整好看的。若五枚全是斑、缺、旧，又像有人故意糟蹋过。刘青山只改三枚，留两枚近乎原样，三枚里一枚泡汁，一枚轻磕，一枚先泡后磕。　　赵小满再盲选，十枚丹里有五真五复制。　　他挑错六枚。　　“这回真看不出。”　　“找相同的。”　　赵小满把丹一枚枚转过来，原先一致的药纹被颜色和缺口分开，仍有两枚能对上半段。他找了半刻，只凑出一对。　　“这两枚像。”　　“同一炉的也会像。”　　“那便成了？”　　“给懂的人看。”　　这次刘青山没有去找曹老。他把三枚混在七枚真丹里，交给一家不收齐整丹的小铺验价。掌柜随机取两枚，一枚真，一枚做旧复制。刮粉、闻味，都按普通下品丹报一块二。　　“这枚边上坏了。”掌柜指复制丹，“一块。”　　价低了一点，来路没被问。　　他没有卖，只说替同乡问价，把丹收回。　　做旧这一步算成，却不是白成。每十枚要花半日，药汁和损耗折一成，磕坏的还会变次品。原本两块牌价，做完只能按一块二到一块五卖。　　好东西先弄丑，再低价出手。　　赵小满想不通：“盆把它做得好好的，你花两个月把它弄坏。弄坏了，还少卖钱。”　　“不弄坏，卖不久。”　　“少卖几枚不就行？”　　“少和不像，都要。”　　一条腿走不稳，两条才行。　　刘青山把每种药汁留一小瓶，写上浸泡时长。做过的丹不按“好坏”分，按外观编号，避免下一批又做出同样五种伤。　　那只装废丹的粗碗空了。　　一个月后，他又在试验田旁留了三块不浇药汁的对照地。若整片虫都少，可能只是天凉，只有浇过的两块少，才算药水有用。第一次看，五块虫都少了，因为夜里下过暴雨。第二次等晴七日再比，药坑水浇过的叶背虫卵少了近半。　　有用，浓度仍不稳。　　一个月后，乙九田四个坑边都没有药苗死。焦丹坑虫最少，土却发硬，松针浸过的废丹坑长出一层细草，草根比旁边粗。　　刘青山把坑挖开，残丹已经化掉大半。　　他取一斤坑土，兑十斤清水，滤掉碎渣，浇在一小片受虫药苗旁。两日后虫少了，苗只卷一片叶。　　赵小满说：“十块灵石，最后换一桶杀虫水。”　　“还没值十块。”　　“你总不能把水也卖了。”　　刘青山没答。　　水现在不值钱，配法若稳，未必一直不值。　　眼下先记另一件事：药汁能改丹，也能进田。两条事从同一只废丹碗里分出来，往后各走各的。　　当天傍晚，他把练废的一堆次品丹全埋进编号坑，只留一枚裂得最整齐的作反例。　　第二天，那块地上的虫全死了。　　药汁也有自己的麻烦。　　苦参汁放三日会发酸，松针露隔夜便有油浮上来。今日泡出的颜色和下月未必一样，若一次熬一大罐，又容易被人看见。　　刘青山把每锅缩到一碗，只够五枚丹。苦参按三钱，水七碗，熬剩一碗，松针要取朝阳前的新针，老针颜色太深，淡盐草汤的盐只捏半撮，多了会在丹面结晶。　　赵小满看他拿小秤称三钱苦参，说炼丹师都没这么抠。　　“炼丹师一炉卖几百块。”　　“你这一炉呢？”　　“先亏。”　　“那你还挺有出息。”　　嘴上挖苦，赵小满下次采松针时仍挑了嫩的。他不知道陶盆，只当刘青山替某个见不得人的散修修旧丹。刘青山没有纠正，也没让他碰母本。　　为了确认药汁残留会不会害人，刘青山没再整枚吞。他每种成品刮一小角，分七日服，先空腹，再饭后，若有腹痛、口麻或气息滞涩，当日那一批全不出。　　苦参泡过半个时辰的丹让舌根麻了一刻，浸一刻钟的没有。松针露会让药气上浮，吐纳时胸口发热，不算坏，却与普通下品丹不同。最终能用的只有淡汁短浸。　　这些损耗都进账。五枚里至少留一枚自验，真正能卖的只有四枚。　　赵小满说：“照你这么试，等做会了，丹也叫你吃完了。”　　刘青山把刮剩的小丹角收在一瓶，修炼时合用，没有扔。试药不是凭空消失，只是不能当整货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