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准备出手的货只有十枚。 五枚复制丹做过旧,三枚是真丹,两枚是药性尚可的次丹。真丹来自不同铺子,票据都在,次丹一枚久放,一枚烘过头,吃不死人,价要低两成。 赵小满看见三枚真丹,先算成本。 “六块。” “九块半。” “下品不是两块一枚?” “一枚回春堂,两块,一枚带散票,两块半,还有一枚为换炉号,多买了半瓶药粉。” “五枚假的能卖几块?” “按一块二,六块。” “你买真的钱,比卖假的赚得还多。” “嗯。” “这叫做买卖?” “做买卖,本钱要下够。” 赵小满拿起一枚真丹,又拿起做旧的复制丹,还是看不出为什么非得混。刘青山把十枚倒进一个旧瓶,摇匀,再让他随便取三枚。 一真、一复制、一次。 铺子抽三枚验,看到的便是一批普通散货:药性有高低,纹路有差别,年月也不齐。若十枚全是做旧复制品,外伤虽不同,药心仍太稳,掺真丹不是为了抬品质,是为了让随机抽验真的能抽到不同。 “要是正好三枚全抽假的?”赵小满问。 “所以先走验得浅的路。” 他们选的是城西一个过路货郎,姓尤,每月只在青竹坊市停两日。尤货郎不收十枚整货,只替人带到邻县散卖,抽一成脚钱,路上损坏另算。 刘青山没有露面。 赵小满拿丹去,说是三名药农攒下的余丹,急着换种。为何三名?因为三枚真丹三张票,各能对应一人。其余七枚说是从散摊换来,没有票。 尤货郎先倒三枚。 他抽到两真一复制,只用舌尖尝了一点粉,没看出异样。十枚按十四块估,先付七块押钱,余款下月结。 “怎么只有十四?”赵小满问。 “三枚有票,两枚次,剩下没票。你嫌低,拿回去。” 赵小满照刘青山教的,没有当场争。他只问若下月卖完,能不能看成交单。尤货郎说散客不留名,只有总数和剩数。 货交出去,第一道风险才开始。 刘青山当月没有再出丹,也没有去邻县看。他照常下田、买种,等尤货郎自己回来。 二十七日后,尤货郎在坊口出现,带回六块二。十枚中九枚卖掉,一枚次丹退回,总卖价十四块六,扣脚钱一块四,扣破瓶半块,连同押钱正好十三块二。 赵小满对了三遍。 “瓶根本没破。” “他总得找一项扣。” “那也不能白扣半块。” “下次先写谁赔瓶。” 这次的利润是负的。 买真丹九块半,药汁、瓶和路费两块多,十枚复制与次丹的母本另算,最后回十三块二。若把自用母本的旧值也计入,亏近三块。 可货卖完了。 没有人追到药园,没有铺子留十枚同纹丹,也没有高价收货人出现。邻县九名散客各买一枚,月华白线分在九处,短期不会并到同一只照药盘下。 刘青山在账本上不写“亏”,写“第一批路费”。 第二批仍是十枚,真丹降到两枚。 尤货郎却不肯接:“上回那批药性太散,客人嫌旧。你若有成色齐一点的,我能卖十六。” 太齐危险,太散又卖不上价。 刘青山把两枚次丹换成普通旧真丹,让好、中、次三档只差半成,不再故意做得一眼破。尤货郎抽两枚,报价十五。 这一批赚了一块多。 第三批换另一个货郎,五枚一组,间隔一个月。货郎不相识,邻县也不同。每批仍掺真、掺旧,不追最高价。 赵小满渐渐学会看账,却仍舍不得那三枚真丹。 “把真丹自己吃了,修为还能快些。混进去,买家又不知道。” “买家不知道,验货的人知道有差别。” “那你把复制丹分三个月做,不也会有差?” “同一母本,三年都一样。” “换母本呢?” “要买。” 赵小满终于发现,路怎么绕都绕回本钱。陶盆能让一枚变多,不能替那一枚造出不同来历。想长久出货,真母本反而要不断买。 刘青山把每十枚的固定配比写在私册:真三,改五,次二。以后可随渠道变,但任何一批都不能全靠一枚母本。 等第三批回款,他才把第一批的三张真票从活动账挪进旧票册。票不能跟复制丹一起走,却要留着证明真母本确实买过。每张票旁只写用了几批,不写产出多少。 第一批混着卖出去,没人起疑。 赚的钱不多,路却能再走一次。 十枚丹装瓶以前,刘青山还做了一次排列。 三枚真丹不能挨在一起,两枚次丹也不能都落在瓶口。铺子倒丹通常先出上层三四枚,若上层全好、底下全次,像故意摆过。他在瓶里先放一真一改,垫一小团药纸,再放一次一改,最后把余下的混入。 摇过以后次序会变,药纸却能防十枚一路碰撞,免得新缺口又全出在同一趟路上。 赵小满问:“散修卖几枚丹,还会摆瓶?” “怕摔的人会。” “怕摔就不该用旧瓶。” “所以瓶塞换新的。” 旧瓶、新塞、三张不同票,像三个药农把零散家底凑到一处。每个细节都不稀奇,放在一起也要能说得通。 赵小满去见尤货郎前,把说辞背了三遍。第一遍说三名药农,第二遍忘了是哪三处来的,第三遍索性说同村。刘青山让他只记自己知道的:有人托他带货,三张票在,没票的来路没问。 “他要问人名呢?” “不说。” “不说不显得心虚?” “替人守名,比当场编三个更像做这行。” 赵小满照做。尤货郎果然问了一次,他说拿了脚钱便不能卖主家,货郎反而没再追,只笑他学得快。 假话说得少,漏处也少。 那一枚退回的次丹,刘青山没有再塞进下一批。他把它放到照药盘上,白线比出货前略淡,药气却没坏,说明在邻县放了近一月。瓶身沾着一种红泥,不是青竹坊市的土,货确实走过远路。 尤货郎可能在破瓶费上撒谎,路程却没撒谎。一个人可以占便宜,也可以把事办成,两样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