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三个月亮

　　第四道月纹能复制二阶下品。　　代价是三个月亮。　　刘青山直到第三次尝试才确定。　　第一次，离满月尚有一夜，行气丹旁生出淡影，天亮即散。第二次正逢满月，却因父信心神不稳，影从中裂开。第三次仍用原来的母丹，三个月里一直留在盆中，非满月时便以封盒连盆一起收起。　　盆中淡影竟留了下来。　　这与第一次天亮即散不同。刘青山先排两种差别：第一次只照一夜，第三次在月落前以封盒隔光，第一次取出母丹称过，第三次没有碰。究竟是月华积到门槛，还是“不能中途取出”，现有一次结果分不清。　　半成丹影就这样留到下一月，他舍不得为一个答案将它毁掉重来。规则要验，代价也得算。先把能用的丹做成，下一枚再改变一个条件。　　白日看不见，入夜后才显。像一颗尚未凝实的丹胚，贴在母丹旁边。刘青山不敢碰，连称重都停了，只从盆外记录轮廓。　　第二个完整满月，淡影凝成半实。表面已有行气丹的三道药环，手指穿不过去，却没有重量。云遮月时，凝结停住，云散，再继续。　　这三个月里，盆不能像平日一样放回暗格最深处。刘青山做了一只双层木箱，内层固定盆，外层装旧农具。每逢白日由赵小满在屋内守，夜里再开窗。搬动前后都以同一方向落地，免得丹影碰壁。　　赵小满问若有人搜屋怎么办。答案仍是毁影带盆走。三个月的月华贵，没贵过盆本身。　　第三个完整满月，丹影从灰白慢慢转青。　　天将亮时，盆底响了一声极轻的碰撞。　　两枚行气丹分开了。　　母丹重三钱一分，复制丹也是三钱一分。外表的药环、边角那点炼炉留下的淡焦色全同。照药镜下，复制丹内部仍有一线微白，与一阶丹一样。　　丹先留在盒里，他照旧做完三项查验。　　先请药师以碎屑验药性。两丹各刮针尖大一点，盲编号。药师说都是真正的二阶下品行气丹，不是筑基丹，也不是能助人破大境的灵物，用途只在练气中后期行气，一枚市价约一百二十块。　　复制丹药力比母丹弱不到半成，在检验误差内。　　刘青山又取自己停用一月作对照。先服四分之一枚复制丹，行气一周，没有急毒，七日后服余下四分之三。灵气比引气丹厚数倍，经脉有胀感，却在可承受范围。　　第一次服药那晚，他把门闩留成能从外面撞开的样子，解毒散、水和求救铜铃都放在手边。赵小满守到天亮，每半个时辰问一次姓名与日期。刘青山答到第五次，叫他别再问。　　“答烦了，说明脑子还在。”赵小满说。　　这办法粗，却比一个人锁门试丹强。　　三十日内查舌、脉、睡眠和排泄，未见异常。　　他才把规则写定：第四纹，二阶下品一件需连续三个完整满月，中断是否归零未定，复制行气丹已验可用。后面重重圈出“下品”二字。　　一枚行气丹用三个月，远称不上取之不尽。　　若每月都买，三个月需三百六十块，盆三月添一枚，只省约一百二十。若把月华留给一阶货，同期也能赚几十至上百，真正多出的利益更少。更何况二阶复制占住盆，期间不能随意换物，遇到逃命需要补符也会冲突。　　好处是来源少一笔。　　坏处是月相成了行程。三个月里有一次满月必须外出，整枚丹便可能拖到第四月。刘青山把“连续三个完整满月”理解为最保守的条件：月盛之夜都要在盆边，不拿节余月华另做东西。至于是否允许隔月，未验，不拿母本赌。　　刘青山可以三月只买两枚，却服三枚。数量不突兀，账也能解释。若一月吞十枚，即便盆肯给，他的经脉先撑不住。　　从父亲死讯送到那日算起，三轮完整月亮过去，已是入园第三十二年。　　刘青山四十七岁。　　练气八层的关口在那年冬天松动。一枚丹分三次，每十日服三分之一，日出前吐纳，重活继续交给轮班。行气丹把原本细弱的水推宽一点，前二十多年养成的缓慢经脉才接得住。　　冲关那夜没有用盆。　　他在银线参阴棚坐了四个时辰。草帘外结霜，棚内腐土仍带一点温。灵气走完第九个周天，丹田边缘那层薄障像湿纸一样破开。　　练气九层。　　刘青山仍坐在原处，照原路行气三遍，确认灵力不会退散。天亮后才让曾家药师测过，登记修为。　　曾少康看着名册，说：“五灵根，四十七岁练气九层，不容易。”　　“花的钱也不少。”　　“还想筑基？”　　“想。”　　“想的人多。”　　“我知道。”　　曾少康听完只把练气九层执事可领的月俸加了两块。两块离筑基丹很远，也是实数。　　赵小满晚上带来一小坛酒。刘青山这次没拦，两人一人半碗。父亲那页家账放在桌角，旁边是三个月亮的试验记录。　　“要是第二次没坏，你早一个月九层。”赵小满说。　　“不知道。”　　“明明就少了一月。”　　“丹早一月，不等于关口早一月。”　　更不能说父亲那封信让他晚了一个月。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晚，并不等于一件欠另一件。　　刘青山喝完酒，把余下半坛封好。　　窗外又是一轮缺月。离下一次完整月华还有二十日，盆中暂且空着。第二枚行气丹要不要放，得先等这一次的账走完。　　鬼手葛的三月试货已经结束，对方按时付钱，不问来源，却送来新的口信：想见老丹师。　　修为进了一层，旧麻烦没有跟着少。　　三个月亮能做成一枚丹。　　它值一百二十块，耗掉九十日，也占住九十日里所有本可做的别物。　　不能做成一条退路。　　下一轮满月前，刘青山先把两张剩余火鸦符重新查潮，又把逃命钱添了二十块。修为进一层以后，这些旧准备仍照原样有效。　　练气九层让他走得更快，却没让火符从两张变回六张。　　用掉的四张仍在榆林。　　不会因他破境而回来。　　账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