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方案的第一笔,不是卖药。 是停买。 刘青山把往后三年的支出铺开,先砍自己能砍的。行气丹由每月一枚减成两月一枚,衣料不换,住处屋顶只补漏处,不整修。药园公账该出的仍走公账,不能拿曾家的钱替自己攒丹。 他也没砍赵小满的月钱。 赵小满这些年既管阴棚,又核暗账,明面俸禄由曾家出,额外十块是刘青山私付。赵小满让他先停五年,说自己吃住都在园里,要钱无用。 “你有侄子。” “侄子自己挣。” “你还有药钱。” “我练气八层,吃不吃那几枚丹都上不去了。” 刘青山仍照付。五年方案是他买自己的机会,不能让别人替他折价。若赵小满愿意借,另写借契,不能把“不发”当成对方愿意。 赵小满骂他分得太清,收钱时却还是按了指印。 赵小满看见衣料那一项,扯了扯他袖口。 “这件穿几年了?” “六年。” “肘都磨亮了。” “没破。” “等破了再补?” “破了先补。” 赵小满说他如今好歹是执事,见万宝阁掌柜总穿旧衣,别人会压价。刘青山想了想,把新衣预算从零改成两块,做一身不显眼的青布袍,只在谈丹位时穿。 省钱也不能省到让对方看出他非买不可。 第二笔是清库存。 阴库里有七种放满三年仍未用完的药材。逐批查过药性,三种可卖,两种转给园中,剩下两种受潮,只能做肥。赵小满舍不得,把受潮的翻晒两日,药师仍说入药会坏一炉。 刘青山没有把坏货混进好货。 卖给不认识的人,也会沿路回来。二百斤受潮根料全打碎,埋进腐土坑。账上划掉牌价四十八,只记肥料替代三块。 第三笔是催账。 他没有一日催完。先从最有能力还的两家开始,给每家两种选择:现在付九成,或者按原数在三个月内结。第一家当场付了二十七,少三块,第二家选三个月,拿一批新药作抵。 最难的那笔五十二块已经收十五。陶掌柜后来又送来八块,说不想让刘执事每月上门。刘青山给了新收条,把剩余日期照旧保留。 钱袋一点点厚,资产栏一点点薄。 每挪一笔,都另记折损。第一年清货预计少赚一百四十七,少做两批暗丹,再少六十上下。换来的不是新增利润,是把三年、五年后的收成提前割下来。 “这样算,五年后就算凑到八千,你也亏了五百多。”赵小满说。 “不这样,十年后不亏这五百。” “那为何不等?” 刘青山把两张年龄纸放在桌上。 四十八岁时,练气九层,经脉尚能承受三丹法。 五十三岁,风险更高,仍可试。 五十八岁以后,药师只给一句“不建议”。不是绝不能,是伤后恢复一年会拖成两年,第二次机会可能等不到身体养好。 他问过三名药师,没说自己有三颗丹。第一名说九层强冲本就是拿命赌,四十岁与六十岁差别不大,反正都难。第二名按脉后说五十五以前尚有回弹。第三名最直白,让他先修到十一层再来问。 三个答案不同,交集只有一个:越晚越差。 “五十三岁前后。”刘青山说。 “什么?” “拿到真丹。” 他在第八本账上写下目标:入园第三十八年,年五十三,母本到手。 这是目标,不是能由他一个人决定的日期。天气、药价、万宝阁货源、炼丹师成败,任何一项都能把它往后推。他在旁边另列可控之事:按期交货,不毁信用,保持现钱,提前验丹,留半年养伤钱。 不可控的事不写“必成”。 第一年冬,万宝阁收了十二株银线参,验掉一株根腐,余十一株按契价结。年轻胡掌柜没有因优先供货压价,也没有给筑基丹消息,只在回单背面写“本年履约”。 第二年春,刘青山转出一片田的两季收益。受让人来看田,专挑下风口那一角说土酸,要再压一成。 刘青山带他挖三处土,现场试酸。下风口确实偏酸,中段与上坡正常。最后只按一成面积折价,不按整田折。少卖六十,多保回五十四。 “六块也磨半日。”赵小满说。 “半日工钱不到六块。” “你如今一天值多少?” “看给谁干。” 两人把田契送到曾家过印。曾少康看见转让用途,问是不是要办大事。 “买丹。” 曾少康的笔顿了一下:“内部契不签?” “不签。” “外面更贵。” “外面还的是钱。” “钱也会要命。” “至少写得清。” 曾少康没有再劝,在田契上落印,只加了一条:受让人不得换种伤地。曾家的利益是田不能坏,至于刘青山为何卖,不在契里。 第二年末,现钱过了四千八。不是赚到四千八,是左栏从三千涨到四千八,右栏同时少了两块田的未来收益和一批稀药。 他把半年养伤钱单独封出三百块,任何清货都不动。九层强冲失败后,经脉疗伤、替工月钱都要出。若把八千全部交给卖家,丹到手之日便是他最穷之时,也最经不起失败。 因此实际目标不是八千,是八千三百。八千买丹,三百让失败后还有床躺、有药吃。 刘青山给自己留的行气丹也越来越少。修炼慢下来,练气九层没有后退,却看不出再往十层动的迹象。 他不再同时走正常十三层与九层三丹法两条路。 人的钱、月华和年月都有限。选了一条,另一条便要慢。 第三年开春,万宝阁第一次传来口信。 不是有丹。 是采买线愿意收他的名字了。 名字排进去,不等于货会来。年轻胡掌柜在回信末写:从今日起,若有合适母本,分号替刘青山留问价三日。 同信还附采买线规矩:留价三日从送达时起算,雨雪、路断不顺延,逾期按放弃,下一次仍可通报,但青印减一。 刘青山让万宝阁同时以飞符与驿信送,两路先到者计时,另一份作送达凭证。飞符费每次六块,他认。八千块的货若因省六块晚一日,省下的不是钱。 刘青山把那张信压进两栏账中。 五十三岁前后。 如今还剩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