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后的第三个满月,来得比上一个月慢。 日子没有变慢,是刘青山每天都在数。 天象册从一页一日改成早、中、晚三格。赵小满说照这样写,没等筑基,纸钱先够买半枚引气丹。刘青山仍写。上一月日期算错一次,说明脑子比纸更会把想要的结果往前挪。 满月前七日,北风。 前五日,晴。 前三日,西沟陶片干燥,低虫没有贴地。 前一日,观星铺报整夜少云,雨布仍旧搭好,备用路也再走了一遍。 当夜月升,天净。 锁箱圆窗打开后,第四纹亮得比前两月快。母丹旁的半实丹影没有从头再生,而是接着上月轮廓向内凝。深斑先定,外壳后实,最后是丹心看不见的一处。 刘青山不再每刻摸铜针。 该验的前两月已经验过,今夜只看三件事:月有没有断,丹影有没有裂,母丹位置有没有移。 子时,一切正常。 丑时,东边来了一丝薄云。赵小满在坡下看见,抬手示意。刘青山也看见了。 云很薄,走得快。 它从月下擦过,没有完全遮住。第四纹暗了一瞬,又亮。丹影没有缩。 两人谁都没说话。 一片云已经吃过他们两个月。再来一片时,能做的仍只有看风、等它过去。修仙界若有人在这一刻与仇家斗法,尚能拔剑。刘青山的对手是一片云,火鸦符没有用。 云过去了。 寅时末,盆底传出一声轻响。 不是“叮”。 像一粒干豆落进空碗。 母丹右侧的复制丹彻底凝实。随后盆底另一侧又有一层重影翻起。第四纹的单次新增上限是十,筑基丹工期却不是一月十颗。高阶物锁同一母本跨三月,最后凝出的数量要看月华与母本承受。 第二枚复制丹比第一枚慢半刻。 天边发白前,它也落地。 盆里一共三颗。 真丹一颗,两枚复制丹。 三颗的深斑在同一位置,轻扁处相同,连丹衣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擦痕都一样。只有真丹封存过,表面残留一丝封药香,复制丹没有经过匣中那几个月,香气更净。 香气只能闻个大概,他最后仍按蚕丝认丹。 他在母丹入盆前已把深斑朝向、重量与一处针眼画下,却都被复制了。真正区分用的是一根凡俗蚕丝。 入盆前,他在真丹底部以无药胶粘了一截比睫毛还短的蚕丝。胶不入丹衣,药师验过无害。盆复制成品,连蚕丝是否也会复制并不确定。 三颗翻面。 真丹底部有蚕丝。 两枚复制丹没有。 陶盆复制的是放入的丹,不复制后粘在丹外、不属于丹体的标记。 刘青山立刻分匣。真丹入青匣,两枚复制丹分别入白匣、灰匣。匣底刻一、二、真,盖子可以互换,底不能。 赵小满问:“若字被人换?” “不让人碰。” “你自己拿错呢?” “每次取前查蚕丝。” 三颗各称重。真丹三钱七分,两枚复制丹也三钱七分。丹香、验液、表皮灵力反应相同。刘青山只从每枚复制丹刮针尖一点,不动真丹。两份验液都沉金,与同炉渣一致。 他又做了三项不伤丹的验法。 第一项隔匣探灵,三颗回响同强。第二项置于恒温药砂中半个时辰,温升、散热无差。第三项请曾城药师盲辨,只给匣,不说有几颗来自同炉。 药师先挑白匣,说丹斑位置自然,封存稍差,又挑灰匣,说与白匣像同炉,看到青匣底的万宝阁旧封痕,才认它有来路。 “三颗都是同一炉?”药师问。 “按三颗分别算验费。” “同炉也要三份。” 刘青山付了三份钱,没有答来源。 药师给出的药性、火候与可用判断完全相同,只在青匣备注“封存可溯”。人能验出的差,仍在匣,不在丹。 常规药性看不出差。 不等于突破也无差。 刘青山把过去复制法器养不熟的记录翻出来。法器的材、纹、灵力反应也都相同,差在长久神识温养。筑基丹由炼丹师炼成,是否也有一种验液照不出的东西,尚不能提前断定。 但三丹法没有小试。 吞四分之一颗,既可能药力不足,又可能把一颗完整机会毁掉。真正的验证只能是冲关。 他把两枚复制丹各封一份碎屑,盲号甲乙,托两个不同药师验。两人都判二阶低品筑基丹,其中一人还问从哪家竞得,愿按八千二代卖。 那张收购帖被他压回柜台。 八千二只是药师肯为他以为的真丹出的价。若知道是盆中物,价可能更高,也可能先要他的命。 三丹顺序写定:白匣复制一,灰匣复制二,青匣真品三。 三匣不放一处。白匣随身,灰匣藏在住处第二暗格,青匣交赵小满放入只有两人知道的阴棚砖穴。冲关当日才取对应一颗,其余不进屋。 若第一次失败时屋内有人闯入,至少拿不走全部机会。 先试复制品。 若第一颗成,真丹留下,陶盆规则被打开,若失败,养伤再试第二颗。真丹最后,不是因为真丹最差,是因为它是唯一一颗带炼丹师完整工序的东西。 赵小满看着三只匣,忽然笑了,又很快收住。 “别人一辈子求一颗。” “我也只买了一颗。” “桌上有三颗。” “两颗还没验完。” “你这人,喜话到嘴边也要扣一半。” 这句话刘青山只当没听见。他把陶盆清干净,三只匣分藏,真丹位置只让赵小满知道。随后把三个月停产损失、黑帖断货、观星费与锁箱木料一并结算。 总成本不止八千。 机会是三次。 冲关日也不挨着满月。月夜留给盆,突破不需要让陶盆在场。刘青山选在月后第七日,药园交租已完、下一轮田务未起,赵小满能守三日。 屋外只说刘执事闭关养旧伤。曾家知道一个五灵根九层闭关,不会立刻想到筑基,因为正常人还差四层。 那年他五十三岁。 三颗丹摆在桌上,等第一次冲关。 这一次,天和钱都不再欠他。 剩下的要由身体一点一点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