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前一日,他还做了两件与筑基无关的事。 先把药园三日的水签交给北坡老周,签上写哪道沟何时开、放几刻、雨来便停。再把万宝阁当月应付的二十七块灵石装袋,封口留在赵小满手里。若他死了,账也不能跟着变成无人认的纸。 赵小满数完灵石:“你给自己留多少?” “医修钱另封了六十。” “棺材呢?” “曾家药园有薄棺,不收钱。” “呸。” 赵小满把那包六十块往桌上一摔,又怕封口破,赶紧接住。刘青山重新抹平袋角,没说吉利话。冲关若只靠吉利,筑基丹也不会卖到八千。 闭关屋里没有床。 一张蒲团,一只水桶,一只呕血用的木盆。墙角放三瓶护脉散、两枚回气丹,还有一根咬断也不值钱的柳木棍。 刘青山把白匣放在膝前,先查匣底的“一”,再查丹底。没有蚕丝。 第一颗复制丹。 赵小满隔着门问:“再给你念一遍?” “念。” “三日不开门。听见你敲三下,我进,敲两下,我去叫曾少康,没声也不开。水从小孔送,血多就拉红绳。” “药田呢?” “东沟水昨晚放过,北坡老周看着。你要是这时候还问虫,我就把门钉死。” 刘青山看了一眼门缝。赵小满真备了钉子,钉帽从缝下露出半个。 “不用钉。” “你先活着出来。” 门外脚步退到廊下。 刘青山含住筑基丹,没有立刻咽。丹衣微苦,随后化出一股烫意,从舌根直压喉间。药力入腹时,像一瓢滚水浇进多年淤住的沟渠。 他运转最熟的引气法。 练气九层的灵力沿经脉一圈圈聚拢,原本松散的气流被药力往丹田压。第一圈还稳。第三圈开始发胀。到第七圈,腹中那团气已压成拳头大小,外沿却仍在漏。 筑基不是把气攒满。 要让散气凝成能托住神识的根。 药力继续往下压,漏出的灵气又被赶回来。经脉像晒干的水渠忽然灌满春洪,旧伤先疼,新裂后到。左肩下那条被伏击时震过的支脉“啪”地跳了一下。 刘青山没有停。 停了,丹就白吃。 他将神识沉入丹田。平日只能隔匣探物的一缕念头,此刻被药力扯开,铺到那团压缩的灵气上。两者刚碰,丹田内生出一层薄膜。 只要合住,便是根基最初的一层壳。 薄膜从四周往中间收。 还差一指。 复制丹的药力忽然齐齐往下沉了半寸。 不是散,也不是弱。它每一股都够,只在神识要与灵力合拢的那一刻,像没人扶住的秧苗,根须贴到泥面,却不肯扎进去。 刘青山加快周天。 第十圈,经脉发出细响。 第十一圈,鼻间先热,血滴到衣襟。 第十二圈,他把备用回气丹扫落地,没有吃。此刻再添外力,只会让沟里的水更高。 那一指仍是一指。 他用神识强压。 薄膜终于缩到半指,随即从最薄处裂开。 压成一团的灵力倒冲而上。 刘青山来不及吐纳,胸口像挨了一记闷锤,一口血喷到木盆外。后背撞上墙,墙灰落进领口。他伸手去够红绳,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还没结束。 倒冲的灵力若任它乱走,会把撑裂的经脉再割一遍。他趴在地上,以最慢的引气法一丝丝往外导。每导一寸,皮下便鼓起一道青线。左臂先失去知觉,随后是右腿。 门外一直没有声。 赵小满守规矩,没推门。 刘青山把最后一股乱气送出指尖时,天已经黑了。屋内没有灯,他摸了三次才摸到红绳。 拉一下。 门闩立刻响。 赵小满不是走进来的,是撞进来的。先看他的眼,再看地上那颗没吃的回气丹,最后看木盆外已经发黑的血。 “几下?”赵小满问。 “一下。” “我问你哪儿疼。” “左边七处,右边四处。” “还能数,死不了。” 赵小满嘴里这样说,手却抖,护脉散撒掉半勺。他索性把纸包撕开,用温水调成糊,顺着刘青山胸腹十一处鼓起的青线抹。 刘青山被搬上临时抬来的门板。屋里原本没有床,因为他以为三日后能自己走出去。 曾少康请来的医修摸过脉,只说经脉裂了十一处,丹田未破,命能留。半年内不能运气,重物也不能提。 “筑基丹呢?”医修问。 “散了。” “什么来路?” “黑市旧丹。” 医修摇头:“药力不假,成丹时的火候可能差了一口。你这灵根,本来也勉强。” 刘青山记住了“差一口”。 曾少康隔日来过,只在廊下问医修:“根基呢?” “没成。” “人呢?” “死不了。” 曾少康让人放下一瓶续脉膏,说从明年工钱里扣。管事报八十,市面只卖六十五。 “退回去。”刘青山在屋里说。 声音很轻,外面还是听见了。 管事脸色不好看,曾少康却笑了一声:“能算账,确实死不了。按六十五记。” 刘青山醒醒睡睡七日。第二日只能喝米汤,第三日右腿恢复知觉,第五日才自己翻过身。第八日能坐起,第一件事是让赵小满把白匣和碎屑封袋拿来。白匣空了,匣底的“一”还在。 他在冲关账第一行写:药力足,压缩成,神识相合时裂,差一指。 写到“指”字,手抖得墨拖出一尾。 赵小满把笔抽走:“医修说半年。” “记完。” “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