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距离德军第18步兵师行路军线不足十公里的一处高地。 法军的第五集团军,第三侦察连的中尉保罗,正带着人趴在草丛里,手里的望远镜一直都在观察着远处,过了一会,才揉了揉眼睛。 “见鬼了…” “中尉,怎么了?”身旁的法军中士疑惑的问道。 “你自己看。”说着,保罗中尉将手中的望远镜递了过去。 法军中士一脸困惑,但还是接过了望远镜,结果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入眼则是一处山谷,但是在其下方,则是一片巨大的德军宿营地。 只不过跟平时的军营相比,此时这里根本不像一个战时军营,反而倒像是一场盛大的露天篝火晚会。 不仅如此,几百堆篝火在夜色中熊熊燃烧,火光更是把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除此之外,那些德军士兵们更是三三两两地围在火堆旁,有的在烤抢来的比利时香肠,有的在大声唱着军歌,声音顺着风更是飘出去几公里远。 根本不像是来打仗的,反而倒像是来旅游的。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更离谱的是防务。 正常来说,这种战时军营,该有的基础防御是要有的。 结果呢? 没有铁丝网。 没有挖掘战壕。 连最基本的散兵坑都没有! 这一切跟战时军营没有任何的联系。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那一排排的毛瑟步枪就那么随意地架在一起,机枪更是连防水布都没盖,就直接扔在路边的草垛旁。 正是这样的场景,才让法军侦察兵保罗中尉觉得太过于离谱了。 结果望远镜的法军中士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天灵盖涌上一股寒气。 德军战时营地的外围,此时只有几个可怜的哨兵正在闲散的遛达。 其中两个甚至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烟卷,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简直就是狙击手最完美的靶子。 没有纵深防御,没有侧翼暗哨,连流动巡逻队都没有。 这种离谱的防御,就连法军中士都看不下去了。 “这群德国佬是来郊游的吗?”说完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常识被按在地上摩擦。 在军校里,要是谁敢这么布置夜间宿营地,教官绝对会把那人的脑袋塞进马桶里! “他们不是来郊游的,他们是来送死的。”保罗中尉冷笑起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群德国人已经被前几天的胜利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们以为短时间内拿下列日要塞,以及后面一场胜利,就因为法军是真的在溃退? 以为整个西线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他们。 狂妄,自大,毫无戒备。 这种情况下,等待德军的只有灭亡。 “中尉,只要给我一个连,不,两个排!”中士摸着腰间的刺刀,眼神变得无比狂热,“我带人从那边的缓坡摸下去,十分钟就能把他们的指挥部端了!” “别动。”保罗一把按住中士的肩膀,眼神冷得像冰。 “端一个指挥部算什么?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把地图拿过来。” 说着中士将地图打开,这时保罗打开手电筒,用手捂住大半光线,在地图上飞快地标注。 “看清楚了吗?这不是一个营,这是一个满编的步兵师,而像他们这样毫无防备、阵型散乱的部队,在这条战线上,估计至少有十几支!” 保罗的笔尖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个红色的圆圈。 从布鲁塞尔一直延伸到蒙斯。 全都是破绽! 全都是敞开胸膛、毫不设防的德军部队! “立刻给集团军司令部发电报。”保罗收起地图,声音压抑着极度的兴奋。 “告诉朗雷扎克将军,德国人的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个至少十公里的巨大缺口!” “他们的步兵和炮兵严重脱节,侧翼完全暴露,后勤辎重根本跟不上!” “这帮蠢货跑得太快,已经把自己的脖子,主动伸到了我们的铡刀下面!” “是。”法军中士立刻应道。 …… “砰!” 一具穿着原野灰军服的身体重重砸在滚烫的碎石路上,扬起一片黄土。 “水…给我水…”年轻的列兵嘴唇干裂得像皲裂的树皮,双手死死抓着旁边战友的裤腿,指甲里全是泥垢和干涸的血丝。 “滚开!我也没有!”战友一脚踹开他,自己也摇摇晃晃,像个游魂一样继续往前挪。 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这样的游魂数不胜数。 八月的烈日像毒咒一样笼罩着法国北部的平原。 德军第一集团军的行军序列已经不能称之为队列了,完全是一条被拉扯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烂布条。 不少德军士兵们的脚底板的水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再磨破,连军靴里都倒得出脓血。 有些德军士兵更是因为喝了路边不干净的沟水,痢疾在连队里疯狂蔓延。 很多士兵甚至连脱裤子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拉在裤裆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没人停下。 “全速前进!不准停歇!” 第一集团军司令官,亚历山大·冯·克鲁克上将骑在战马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南方的地平线。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但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赫尔曼.冯·库尔少将骑着马追上来,手里攥着一沓电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不能再快了!我们的后勤已经彻底断裂了!最近的补给站还在三十公里外!大炮和辎重车全陷在泥里,士兵们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到哪怕一口黑面包了!” “那就去抢法国人的农庄!把他们的牛羊全宰了!”克鲁克头也不回地吼道。 “抢光了!连树皮都被前面的部队啃光了!”库尔少将几乎是在哀求。“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中暑、腹泻、脚部感染!再这么跑下去,部队还没见到法国人的影子就自己崩溃了!” “闭嘴!”克鲁克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库尔的衣领。 “法军的第5集团军就在前面!只要我们在他们前面咬住对方,战争就结束了!这是不朽的功勋,你懂吗!” 库尔少将绝望地咽了口唾沫,抽出一封盖着红戳的电报。 “这是总参谋部特派前线观察员,哈里·冯·阿尼姆上校发来的第七封加急电报!他警告我们,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之间的间隙已经拉大到了十公里!如果再不放缓速度等待第二集团军跟上,我们的右翼将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