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这不远了,就住在县门前街上。” 西门庆伸手随意指了指。 “你买这么多炊饼做什么?这么好吃吗?” 唐有礼一脸好奇地走了过来,拿起一个炊饼,一口咬了小半: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尝过之后唐有礼更是满脸不解地看向西门庆,实话实说味道还行,但也就是平常炊饼的味道。 “以前家里厨房有个老人,做的炊饼就是这个味儿,我娘喜欢吃。” “那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啊!” “去帮忙把扁担抬车上去。” 西门庆实在不想和唐有礼废话,见武大郎先包了两个炊饼递给郓哥,又重新归拢好零碎,正要去扛那扁担,便招呼玳安过去帮忙。 “大官人,我…我自己挑着便是。” 看着玳安和车夫,利落地把扁担和木桶放在了马车上,武大郎紧张地搓着手。 “没事儿,你也上车吧,靠你扛着要走到什么时候去,谁耐心等?” 西门庆先上了马车,又示意玳安去扶武大郎。 “大官人,这可不敢,弄脏了你的车可如何是好?我走得很快,不会耽误大官人时间的。” 武大郎赶忙摆手拒绝,吓得连连后退。 “费什么话!快着点!” 西门庆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武大郎终究是怕惹恼这大官人,坏了这单“大买卖”,便任由玳安把他推上了车。 “诶?那我呢?我咋办?我坐哪?” 唐有礼正左手梨、右手饼站在一旁看热闹,直到武大郎上了马车,才发现没了自己位置。 “唐二哥,没几步路了,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什么没几步路了!这怕不是还要走一顿饭的功夫?” “三顿!” 西门庆皱着眉头对唐有礼伸出三根手指。 “狮子楼?!” … 西门庆一边吃着炊饼,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偷瞄对面的人——只见武大郎屁股只微微坐了一个小边,脚尖点在地上,也说不上是坐着还是靠着,正低头默默看着攥在一起的双手,两根拇指慢慢交替搓着指甲,乖巧的像是个小学生。 “像个屁,现在的小学生哪有这般乖巧!” 西门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从没如此的兴奋过,路边熙攘的叫卖声,仿佛都变得悦耳了;空中飘荡的柴烟味儿,也变得香甜起来。 “你叫武大郎?” 西门庆吃了大半个炊饼,才打开话匣子。 “回大官人,小人…小人姓武名植,家里排行老大,街坊们都叫我武大郎。” 武大郎明显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才一板一眼的回了话,谈吐还挺得体。 “哦?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大官人,小人老家是隔壁阳谷县的,刚搬过来不长时间。” “别总回大官人了,好好说话便是,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回…,小人家里还有个婆娘。” 武大郎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腼腆中带着点羞怯,羞怯中又掺杂着一丝傲娇。 “哈哈,没有孩子吗?” 西门庆看向乖巧的武大郎,不禁笑出了声。 “还没呢,还没有孩子呢。” 武大郎瞬间羞红了脸,眼神倒是暗了几分。 “那没有父母兄弟吗?” “父母走得早,家里还剩个弟弟,不过十来岁就出门学艺了,不在身边。” “嗯?” 西门庆一怔,赶忙出言又问: “学什么艺?” “学武艺啊!我二弟可厉害了!” “哦?我也喜欢舞枪弄棒,有机会你可要给我引荐一下你二弟!” “好啊!好啊!他隔几年会回来看看我,等这次他回来,我一准带他来见大官人。” 聊起自己的弟弟,武大郎一脸骄傲,话也多了起来。 “那咱们可说好了!” “大官人放心,他这次有三年没回来了,想来应该快了!” “你二弟叫什么?” “武松!” 西门庆听到“武松”二字,心下稍安,不过武松却是在外学艺,这又和自己的认知有了出入,看来还是要抽空卜上一卦! 想到此处,西门庆跟武大郎招呼了一声,便不再多言,闭上眼在心里盘算这几天的见闻,第一次见面就刨根问底,要是惹得武大郎起了疑心,反倒不美。 武大郎见西门庆不再问话,便低头搓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脸上慢慢挂上了笑。 没一会儿工夫,马车停在了西门宅的门前,来宝麻利地取了个食盒,把炊饼都装在了里面,一共三十二个,玳安点好了钱递给了武大郎。 “大官人,您慢用,小人这就回去了。” 武大郎原本只想收三十个炊饼的钱,却被西门庆拒绝了,这会儿正一脸感激地弯腰鞠躬。 “武大,以后每天这个时候,你都给我送三十个炊饼过来吧。” “好的,好的,大官人每天要这么多炊饼干什么?” “家里人多,这几个算什么?玳安,你去叫冯师傅送武大回去。” “大官人,这可使不得,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了。” “快去吧,别忘了明天给我送炊饼。” 西门庆提溜着两罐糖元子,转身回了外书房。 没一会,玳安也捧着茶叶进了屋,抬头冲西门庆问道: “爹,午饭您要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不用麻烦了,我歇一会去后院看看大娘。她要是没吃我就在后院吃。你去给我找几个茶罐来!” 西门庆抬手冲玳安比量了一下,便就着茶水吃起剩下的半个炊饼。 几口吃完了炊饼,西门庆拿过了那包汪彦春送的“双井白芽”,用手掂了掂,约莫能有半斤,看来当真是把存货全给包来了。 这茶在西门庆家里也不算是稀罕物,但是打开一看,却还是惊叹出声—— 只见那茶: 粒粒都是单芽,遍身披满白毫,色如霜雪,莹然可爱。 寻常双井茶,多是一芽一叶,已是上品。这包竟是只取最嫩的芽头,是顶级贡品无疑了。 “去烧水!” 一包茶叶,用锡罐分了三罐,又余下了一点,今天顺利地接触上了武大郎,西门庆准备犒赏一下自己,另外要去见陈玉兰,也要做一点功课… 沸水高冲而下,但见盏中茶叶缓缓舒展,芽头亭亭直立,如春笋破土,上下浮沉。汤色浅碧莹亮,清而不浊,一股清鲜高爽的香气弥漫开来。 “你去把这茶,和这罐糖元子给奶奶送去。” 西门庆把东西分好,递给了玳安: “一会我去大娘那里,你送完了就自己回前院吧,别什么事儿都和奶奶说!” “知道了,爹。” 玳安捧着两个罐子,一溜烟跑了。 西门庆对着落地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拿起茶和那罐系着红绳的糖元子,起身去了后院。 … 秋日的正午一过,空气变得微凉。 穿过垂花门,便是陈玉兰居住的正院,院子正中一方青石围起的花圃中,月季、凤仙早已开败。 墙角几棵梧桐叶子落了大半,黄的、褐的,稀疏地铺在地上,风一过,便轻轻跟着打旋。 “大爷来啦!” 陈玉兰现在的贴身丫鬟叫雪荷,十二三岁,见了西门庆,哆哆嗦嗦地鞠了个躬。 “叫人给院子扫一扫,怎地这么多落叶,像什么样子。” “回大爷,大娘在诵经,不让出声,等晚点奴家叫人过来扫。” 西门庆没在多话,快走几步越过雪荷,来到了玉兰的门口。 推开门刚一进屋,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西门庆把茶叶和糖元子轻轻放在外间的桌上,掀开帘子进了玉兰的卧房—— 只见陈玉兰正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香炉内烟气袅袅。 她一身素色的锦袄,难掩清瘦的身形,脊背挺得笔直。正一手打着佛印,一手慢慢地拨着念珠,口中轻诵佛经。 西门庆离得远,也听不清她念的内容,便走到窗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玉兰仿佛没听到有人进来,依然专心地低声诵经,西门庆闲着没事,好奇地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这卧室不算宽大,最里面临墙是一张雕花楠木架子床,挂着素色纱帐,形制稳重大方,旁边还挨着个楠木大柜; 屋子正中佛龛清净,供着阿弥陀佛、送子观音、药师佛三尊小像; 门口摆着一张木桌,配着两把椅子,靠窗台的桌沿上还摆着一盆兰花,叶如翠带,正抽着两三枝花箭,衬得屋子愈发静雅。 午后的阳光斜斜射入屋内,给屋子里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光束透过缕缕香烟打在陈玉兰低垂的侧脸上,显得那么静谧、美好。 西门庆这些天来,心情从未如此放松,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安宁,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陈玉兰,不知不觉眯起了眼睛。 … “你是谁?你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送你个孩儿,你要是不要?” “别白费力气了,你娘子的病,我也无能为力!” 迷迷糊糊间,西门庆忽然感觉耳边有人在轻声对他说话。 “我都算过了,肯定有救的!” “我都救不了,这世上还有谁能救?” 西门庆拼命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你回答我个问题,我便帮你想个法子!如何?” “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告诉我…告诉我… 入、你、娘,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