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西门庆一口冷气直吸得像是要把肺都涨开了,这才缓缓停下,跟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涌了出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原来是个梦。 陈玉兰听到动静秀眉微蹙,转过头来淡淡地撇了西门庆一眼,又默默转回身去,诵经的声音中间都不曾停下。 西门庆慌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拭额头的冷汗,谁知那汗却越擦越多。默默努力回忆着刚才的情形,除了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脑海中一片金光,什么有用的画面都没想起来。 “你怎么了?怎地脸色这般差?” 陈玉兰耐着性子念完了最后一段经,把念珠收拾好,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佛龛上,这才转头看向西门庆。 “没什么,可能是之前的事儿吓到了,这几天杂事又多,伤了神。” 西门庆收起手帕,用袖子粗暴地搓了搓脸,换上了温和的笑脸: “你不知道,景阳冈最近来了只‘大虫’,今早在县衙里好一阵扯皮。” 见玉兰收拾妥当,西门庆也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哎呀!” 陈玉兰刚起身走了一步,腿一软便向后倒去。 西门庆赶忙一个箭步蹿了过去,用手搭在了陈玉兰的背上: “身子骨不好,坐着念不就好了!烧了这么多年香,也没见什么用,别到最后再把身子累坏了!” 陈玉兰闭目不语,西门庆顺势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床榻之上,又从旁拉过一只小凳坐下,轻柔地替她揉起了腿。 陈玉兰扫了一眼西门庆,疏离的语气中还夹杂了一点戏谑: “大官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后院?” 西门庆没搭话,尴尬地看了一眼陈玉兰,只见俊俏的脸上带着些病态的苍白,眼眶微微凹陷显得眼睛格外地大,长长的睫毛上似带着些水雾: “这腿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我今日路过王干娘那,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糖元子,一会你多吃点。”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只剩西门庆给陈玉兰揉搓双腿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家原本也是做药材生意的,和西门家在清河县呈龙争虎斗之势,老爹西门达和玉兰的父亲陈员外斗了一辈子。 原本两家在清河县不相上下,谁承想一次外出采买,正值壮年的陈家大郎,竟出了意外英年早逝。 这一下陈家二老,一口气就散掉了,西门达却没痛打落水狗,反倒诚意十足地带着西门庆登门提了亲,两家从此化干戈为玉帛,结成了亲家。西门家如虎添翼,终于就此垄断了清河县的药材生意。 西门庆和陈玉兰成亲没过两年,陈员外夫妇终归没走出丧子之痛,也先后撒手去了,自此盛极一时的陈家,就只剩了陈玉兰这么个独女… “娘如果让你相亲,你就去吧,这么僵着,我在后院日子也不好过,没什么意义。” 陈玉兰忽然开口打断了西门庆的思绪。 “再说吧…我最近听说有个神医,医术高超如华佗在世,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病。等我打听清楚人在哪,说什么也替你请过来!” “嗯…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 陈玉兰感觉缕缕温热的气息从西门庆的大手上传来,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死之前不能让雪娥进门。” “别胡思乱想了,等你好了再说…” 西门庆抬眼看了看玉兰,苍白的脸颊上此刻泛起一抹桃红,依稀显出几分昔日风采,一双大眼睛却空洞地望着头顶的纱帐。 陈玉兰就是这样,性子虽然执拗倔强,却也知书达理。 两人成婚没多久,西门达忽然去世,西门庆那时还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是西门老太和陈玉兰一起撑过了那段混乱的日子。 后来两个女人操劳过度接连病倒,好在西门庆终于是慢慢有了正事儿,西门家这口气算是续上了,只是陈玉兰病倒后,就再没起来。 “我也不怪娘,没给你留下个一儿半女的,是我最大的遗憾。” 陈玉兰身体往下滑去,慢慢松开撑着的力道,将身子放平躺稳,低垂着眼眸,像是怕一不留神,眼泪便会顺着眼角落下来。 “你先躺会,等我去把糖元子让厨房给你热热。” 西门庆手忙脚乱地帮陈玉兰把衣服扯平,又帮着拉过一条薄被帮她盖好,便匆匆退了出去。 穿越的感觉非常奇妙,就像在翻阅一本别人的日记。 有的记忆很真切,比如西门老太、应伯爵这些人,见了就自然地都能想起来相关的过往。 还有一些本能的反应,比如刚见到陈玉兰,会马上回忆起和她的“趣事”。 原本西门庆在来见陈玉兰之前已经好好地梳理了一遍两人的过往。 却没想到刚刚那一场噩梦,让他又挖掘出了“大官人”藏在心底的秘密。 老爹西门达临死前告诉西门庆,原来他那英年早逝的大舅哥,是老爹出手弄死的。 西门达原本想告诉西门庆,什么叫商场如战场,什么叫男人,什么叫手段。 万没想到西门庆成婚之后,虽然依旧风流成性,但和玉兰的感情一直很好,听到这个消息,比从十楼掉下来摔死,给人的震撼来得更甚! 就这样,人一下就垮掉了,虽不至于忘了过日子的本分,但终究是无法再心安理得地面对陈玉兰,再次过回了终日眠花宿柳的日子… 一碗糖元子,陈玉兰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歇息会吧,别胡思乱想,会好起来的!” 西门庆捏了捏陈玉兰的手,跟着出去把碗放在了外间的桌上: “对了,今天从汪县尊那弄了些好茶,给你尝尝,放在桌上了。” “知道了!” 陈玉兰轻声回应,还带着点鼻音,语调一如既往地带着疏离感。 西门庆出了陈玉兰的门,便一直坐在外面石凳上,中间雪荷带着仆人打扫了院中的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被墙边的梧桐渐渐挡住了,一阵秋风吹过,西门庆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才回过神儿来,起身回了前院。 … “玳安,去让傅二叔打听一下这个人,据说是个神医,让他当大事儿办,很急!” 西门庆递给玳安一张纸条,只见上书三个大字“安道全”,字迹不算出彩,却也还算规整。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 现在他是真心希望陈玉兰能好起来,但也没别的法子,清河县附近叫的上号的郎中、太医这几年都已经请了个遍。 之前用铜钱占卜过,结果是说陈玉兰能好起来。刚刚他又用铜钱卜了一卦,显示是有安道全这号人的,也不知道希望能不能落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身上。 玳安出了门,西门庆就着纸笔练了会儿字。 在古代,像西门庆这种家世的子弟,文、武两面肯定都会先试着培养,最后看能走通哪一条路。 西门庆习文耐不住性子,也就勉强一手字还算能看,学武倒是真的下过苦功夫,但将要成年,就被唐有礼带跑偏了,一身力气全使在了花街柳巷,勉强算是没有白练… “大爷,歇息一下,吃晚饭了。” 一张纸上刚刚写满了“四泉”,正当西门庆感慨,这俩字越写越顺手,越练越像样的时候,门外传来雪娥娇媚的声音。 话音未落,雪娥带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二人麻利地把晚餐放在外间的桌子上—— 一盅粳米白粥,熬得绵稠软烂,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米油; 一碟酱瓜丁,脆爽开胃; 一碟白切鸡,嫩而不柴; 一碟熏鱼块,咸鲜入味; 一碟糟鹅掌,酥香不腻; 最后还配了个中午带回来的武大郎炊饼。 西门庆看了,感觉在王婆茶铺喝的酸梅汤,那开胃的劲儿,这会儿才算上来! 他中午只啃了个炊饼,去陈玉兰那里连口茶水都没捞到喝,见到这一桌精致的小菜,顿时满口生津,肚子叽里咕噜一通乱响。 前两天喊破的嗓子,今天也算是基本好了,这顿饭别提吃得有多畅快,心中的阴霾都散去了几分。 西门庆将最后一粒酱瓜丁,配着白粥咽下了肚。一抬头,刚好撞上雪娥那双满溢春水的眼眸。 “今晚饭菜很合胃口。” 西门庆礼貌地笑了笑,试着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 “都是奴家亲手做的呢!大爷这是身子骨恢复了,胃口这般好!” 雪娥脸上像是绽放了朵粉扑扑的牡丹,说话间她倾下身子慢慢收拾碗碟,透过领口便颤巍巍地坠下一抹雪白。 西门庆看的心神一荡——人是真的不能吃太饱啊! “雪娥啊!你过来大爷有话跟你说。” 西门庆赶紧低下头,装作吃撑了似的松了松衣襟,跟着掸了掸腿上的下摆。 刚要抬头,只觉得一股香风袭来,一团软玉温香已然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大腿上。那粉扑扑的小脸更添了几分红晕,丰腴的娇躯隔着衣裳都散出了一股醉人的热浪。 西门庆只觉得一团温热紧紧地裹住了大腿,想要伸手推开,可大手一触到雪娥那柔软的腰肢,竟鬼使神差地扶了上去。 “啊!雪娥,大爷不是这个意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