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怎么回事,把武大叫过来!” 西门庆叫停了马车,冲玳安吩咐了一声。 玳安自然也早就听到了,得了令,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西门庆顺着玳安的背影望去,只见几个七八岁的孩童围着武大郎,一边拍手唱着儿歌,一边绕着他转圈。 武大郎也不反抗,只顾低头往前走。 玳安没几步便跑到了近前,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几个孩子立马乖乖靠着墙根站成了一排,玳安上前一人甩了一记耳光,又叉腰训斥了一番。 末了,小手一挥,众顽童这才哭哭啼啼地散去。 西门庆看得直乐,心中暗道这孩子比自己这当“爹”的还要霸道! 没一会儿,玳安便领着武大郎走到了跟前。 西门庆从车窗探出头来: “你今天给我宅子里送炊饼了吗?” “回大官人,刚送过了!” 武大郎仰着脑袋,即使刚受了委屈,这会儿也陪着笑脸。 “那怎么还不回家,来这边干什么?” “回大官人,我这还剩下几个,我琢磨卖完了再回去!” “行了,上车吧,以后你到我那,把剩下的全留下便是。” “不麻烦您了,大官人,已经不剩几个了,我再转两圈就能卖掉。” 西门庆也懒得跟他废话,朝玳安递了个眼色,随手将车帘放了下来。即便不为结交武松,他也是准备照拂一下武大郎的,这男人太他妈惨了! 武大郎再次被玳安推上了马车,可刚才那几句儿歌,仍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也不知道是大人教的,还是那些孩子自己编的… 就算再矮,还他妈用踩板凳吗?太侮辱人了! … 经这事一折腾,西门庆也没了去狮子楼的心思,带着武大郎回了家,只在门口逗了逗武大郎,便叼着个炊饼回了书房。 玳安跟在身后,把捧着的酒坛子放在桌上: “爹,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你先等会,把这酒分两瓶给奶奶和大娘尝尝。” 临下山时,吴道官又给西门庆带了一坛羊羔酒,玳安把酒分好,还剩下大半坛,西门庆独自坐在桌前自斟自饮起来。 今天吴道官那一声“四泉”,把他的意识又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几天他一直模仿“大官人”行事。或者说是在参考“大官人”的记忆,来处理日常事务,这样做比较稳妥。 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有清醒认知的,和应伯爵、谢希大之流厮混,他自是得心应手,而应付汪彦春这种人,他是完全没有经验的。 好在两人行事风格意外的契合,混了这么多天,还算是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他在心底一直担心,是不是有人会像那老道人一样,发现他是个“外来者”。 没一会,玳安送来了几样菜肴,他就这样一边吃,一边喝,一边想着心事,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 剩下的酒也快见底了,可越喝到后面,他越觉得不对,用这小黑碗喝酒,酒的味道好像确实变得更醇厚了几分。 有了这发现,他赶紧倒满了一碗酒放在面前,想着多静置一会,验证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那碗酒,不知不觉便坐着睡着了。 待迷迷糊糊地醒来,天色渐暗,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给他披了个薄被。 就这么怔怔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心中一慌,赶忙抬头扫了一眼,残羹冷炙都被收走了,好在那碗酒还放在那里。他现在对自己这个小跟班越来越满意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小黑碗——酒液明显下去了一块,正常挥发绝对没有那么快。虽然有被动过的嫌疑,但他还是压不住心中的喜悦,忐忑地端起小碗,一口干了里面的酒。 “是了!是了!” 他赶紧捧起酒坛,又喝了一大口,是这样的!经过这段时间的静置,这酒完全已经变成两种味道了! 他只觉得心跳得像是擂鼓一般,除了硬,这小黑碗终于展现出了其他的神异,这真是近来最好的消息了! 北宋古董文玩行业极其发达,现在又赶上了位爱玩的皇帝。 本来凭着他的本事,就算落到这陌生的时代,即使完全退去这大官人的身份,生存他也完全不愁! 如果说之前最低的标准是混口吃喝,有了那枚能占卜的铜钱后,保守估计混个富甲一方也不在话下! 这倒不是他没有心气,妄自菲薄,古董文玩这行当不是你专业过硬、知识超前就有用的,关键得有人捧、有人认、有圈子一起造势。有了这铜钱,至少能保证自己手里拿的全是真玩意。 现在这小黑碗又展现了新的能力,最近一直有点倒霉的他,开始觉得老天其实待自己还是挺好的! 想到此处,他忿忿地掏出铜钱,猛地对着吹了一口气: “老子再问你一遍,这小碗到底是不是宝贝?!”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弧线,跟着在桌面上旋转起来,最后挨着小碗边上停了下来——“图”。 “他妈的…” 西门庆两眼一黑,又被气得晕了过去! … “爹、爹!醒醒…” 西门庆只觉得有人叫自己,用手揉了揉眼睛,屋里的烛灯都被点亮了,玳安正在一旁关切地看着自己: “爹,起来去床上睡吧,别着凉!” 西门庆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看了眼外面: “这什么时辰了?” “刚打过一更,正是戌时。” 看天色差不多八点多的样子,在古代没个钟表还真是不方便。 “家里还有纸钱吗?” “有!” “你去给我备个火盆,再多拿些纸钱过来。” 等玳安出去,西门庆走到书案前,把这几天写的字归拢了一下,又翻出前几日抄录的密信,仔细将上面内容又看了几遍,一并与那些字放在了一起。 随后滴水研墨,提笔在纸上写下“我是王四泉”五个字,他提起纸端详了一番自己的大作,待墨迹干透,这才折好揣入怀中。 “爹,火盆准备好啦!” 听到玳安在门外叫自己,西门庆把桌上的纸张拢到一起,夹着向外走去。 “不用你帮忙了,你去门口看着别让人过来。” “那爹有事叫我。” 玳安一怔,把手中的纸钱扔进火盆,走出去两步,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